蕭清硯沒好氣的冷哼:「連尋龍崖都敢去,卻怕這點疼?」
沈穗頓時啞了聲。
這人真腹黑。
她抿著唇,偷偷拿眼瞧他,蕭清硯低著頭給她纏布條,側臉的線條繃得緊緊的,嘴角抿著,可手上纏布條的動作卻輕了下來。
「我在你眼裡,一點都不重要。」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
「還拿我身體寒毒來騙我,簡直可惡得很,這十里八鄉,就沒聽說有你這般欺騙夫君的娘子。」
額……
反應過來後,沈穗趕緊說。
蕭清硯冷嗤一聲,明顯不信。
沈穗頓了頓,忽然反手搭上他的脈,蕭清硯的脈象沉細,尺部尤其弱,寒毒雖被壓制著,但天氣一轉涼,脈里的陰寒之氣就蠢蠢欲動。
「天氣轉涼了,你體內寒毒確實要小心照顧著。」
她一本正經地說完,鬆開手,從布袋裡翻找起來。
布袋口一松,裡面的藥材露出來。
幾株紫丹參裹著濕苔,根莖粗壯,顏色深紫發亮。
旁邊還有鐵娘子。
沈穗從角落裡又摸出雪積草,遞給蕭清硯看。
「這是雪積草。」她說,「我在尋龍崖找到的,可惜其他幾株更好些的被人踩壞了,但這株也很不錯。」
蕭清硯接過來看。
「能拿來幹嘛?」
沈穗嘿嘿一笑。
「加在你平日喝的藥湯里,就能預防冬天來時你寒毒發作。」
說罷她起身往院子去,拿了小火爐支在台階旁,又把雪積草洗淨。
蕭清硯跟出來,見她剛塗了藥的右手又要去碰水,眉頭一皺,上前從她手裡拿過那株草:「待著。」
他蹲在井台邊,三兩下把雪積草洗乾淨了。
沈穗便蹲在火爐旁,把雪積草最有用的根莖掰下來丟進藥爐里,又加上先前給他做藥湯的幾味藥材,一起煮著。
「雪積草對寒毒也有一定的預防作用。」她拿小扇子扇著火,扭頭沖他笑,「雖然我也不知道冬天到來時你體內寒毒會不會復發,但提前預防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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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硯坐在她身邊的台階上,看著院子沒說話。
暮色已經完全沉下來,天邊只剩一道窄窄的暗紅。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爐底,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院牆上。
沈穗盯著火苗,忽然開口:「我們搬到鎮上去吧。」
蕭清硯扭頭看她。
這事沈穗幾個月前就提過。
當時說想搬去鎮上開藥材鋪子,但後來因為和縣太爺有三個月內要把棲梧村經濟帶動起來的約定,就暫時放下了。
蕭清硯以為她早忘了這茬,沒想到這會兒又提起來。
也是,孫成已經伏法,村里人人都會種草藥賺錢了,沈穗這會兒提起也在意料之中。
「捨得離開從小長大的村子?」
他挑眉。
沈穗看著夜色中靜謐的村落。
遠處有幾點燈火,是村東頭王嬸家,再遠些是村西的祠堂,祠堂後頭就是後山。
她抿唇笑了笑,點點頭。
「多少也有點捨不得,但人總要往高處走,不能一直待在村里。」說著,她神色逐漸變得堅定,「我想把藥材生意做到鎮上,做到縣城,再做到京城去,總之就是不能居於這一方天地。」
「而且每次去鎮上給你買藥材都要趕半個時辰的牛車,來回太折騰了,要是再遇到上次你突然吐血的事,可能沒有那麼好的運氣再救你一次,搬去鎮上,幹什麼都方便些。」
蕭清硯看著她。
月光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來了,薄薄一層銀白,落在沈穗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裝著整條銀河的光。
他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她想去更大的天地,可想搬去鎮上最大的原因,是擔心他寒毒發作時來不及救治。
他抿了抿唇,點頭。
「行。」
沈穗扭頭沖他笑。
藥爐里的藥材熬好了,她先倒了一碗給蕭清硯,讓他等涼一點再喝,隨即又把剩下的雪積草都拿出來,鋪在竹篩上晾著。
「曬幾天曬成乾的,備著。」
她一邊鋪一邊說,「到時候就算我不在,你的藥也不會斷。」
蕭清硯端著藥碗,看著月光下她忙活的背影,碗裡升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
第二天上午,日頭正好。
沈穗和李二花坐在院子裡摘菜。
竹籃里是剛從地里拔的小白菜,根上還帶著濕泥,母女倆一邊摘一邊說話。
後院傳來劈柴的聲響,一下一下,節奏沉穩。
李二花聽著那聲音,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你把小硯撿回來當夫君的選擇沒錯啊,剛那會兒他病怏怏的,看著啥都不能做,這才半年不到,就已經幹得了重活兒了,咱家也算有個男人幫忙了。」
沈穗笑了笑,低頭把菜根掐掉。
李二花摘了兩把菜,忽然想起什麼,看了眼女兒,猶豫片刻,壓低聲音問:「穗娘,你跟小硯成婚也半年了,怎麼到現在肚子還沒個動靜啊?要孩子得趁年輕。」
沈穗:「……」
她臉唰的紅了。
「娘,你說啥呢!」
見她這反應,李二花一愣。
她放下手裡的菜,皺眉打量女兒。
沈穗紅著臉,眼神躲閃,手指無意識的揪著菜葉子。
「你跟小硯……不會還沒同過房吧?」
沈穗臉更紅了,紅到耳朵尖,嗔怪的瞪了她娘一眼,別過頭不說話。
見狀,李二花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心底頓感無奈。
不用想都知道是穗娘的問題。
女兒啥都好,就是性格太大大咧咧,像個男人,偏偏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
「你這孩子!」
她頭疼的拍了下大腿:「你和小硯也該有所進展了,總不能一輩子就這樣過吧?你平時多主動點兒,別跟個木頭似的不懂風情,小硯長得俊俏,身形也不錯,你……」
「娘!」
聽娘說得越來越離譜,沈穗趕緊紅著臉打斷她,轉移話題:「我跟他商量了,要搬到鎮上去,您覺得呢?」
李二花聞言愣了下。
之前沈穗也提過這事兒。
她本來是不想搬去鎮上的,棲梧村是她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老姐妹們都在這兒,去鎮上人生地不熟,可後來想想,沈穗當初說的也沒錯,去鎮上好發展,也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