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擦破了點皮，在崖壁上蹭的，我皮糙肉厚，那點傷不算什麼，何公子不必擔心。」
她說著，打量了一下何書衣的臉色，忽然訝異道：「何公子的臉色看著比之前還要好許多，看來身體恢復情況不錯？」
何書衣點頭，手指輕輕攏了攏袖口。
「最近一直在按照你之前留下的藥膳方子吃飯，以前咳疾落下的不適都已好轉了。」
聽到他這麼說，沈穗心裡也很欣慰。
那藥膳方子她也是頭一回給人寫。
把茯苓、山藥、百合、杏仁幾味藥材和粳米、紅棗搭配著用，又囑咐了忌口，沒想到還真有了效果。
到時候搬到青石鎮來，做藥材生意的同時，要不要再弄個藥膳生意？
鎮上富戶不少，家裡有老人孩子的，應該會有人買帳。
正想著，忽聽何書衣問她：「半個月後就是花燈節，到時候整個青石鎮都張燈結彩，很多人出來玩，沈娘子……是否會來？」
沈穗愣了下。
她抬頭看何書衣。
他站在亭柱旁，陽光斜斜的打在他臉上，眼裡滿是希冀，像一汪淺水，底下藏著什麼。
沈穗對男女感情方面向來愚鈍，但再傻，此刻也能看出何書衣對自己的感情不是尋常好友那麼簡單。
可她已經有夫君了。
而且她對何書衣，只有友情，沒有其他。
她抿唇笑道：「花燈節我肯定會和夫君一起去的，到時候何公子有空的話，可以一起。」
沒有直接拒絕，但把蕭清硯搬出來，就已經是在暗裡提醒他了。
何書衣聽後，表情微微一僵。
他眼底迅速閃過一抹受傷，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但很快便垂下眼帘，苦笑著點頭：
「那……到那時再看吧。」
這時，何宏德站在廊下喊：「沈娘子，走吧，去看房子！」
沈穗應了一聲，起身對何書衣作揖：「我先走了，何公子照顧好身體。」
何書衣也起身回禮：「沈娘子慢走。」
他目送沈穗快步走向廊下，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
亭下的畫眉忽然叫了一聲，清脆又突兀。
他站在原地，眼神落寞，嘴角那點苦笑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片沉寂。
她還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留給他啊。
假山後頭，素衣咬著嘴唇，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她翻了個白眼，等沈穗走遠了，才抬腳走出來，走到何書衣面前福了福身：「少爺，您看著臉色不太好，天氣轉涼了，還是回房避避風吧。」
何書衣垂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清冷得很，與方才看沈穗時判若兩人。
「把酒窖里那瓶酒幫我溫著。」
素衣聞言抿唇皺眉，小心提醒：「少爺，您的身體不能飲酒……」
何書衣打斷她：「無妨，溫著就是。」
說罷轉身離開，月白長衫的下擺拂過石階，帶起幾片落葉。
素衣站在原地，抬頭看男人離開的背影，眼底都是心疼。
沈穗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都有夫君了還來何府故意勾引她少爺，還說些話刺痛少爺的心，真是過分！
幾天後，沈穗再次來到青石鎮。
這回她是來買藥材種子的。
村民們種植的藥材都已經收成了，她家裡缺種子，便來同德堂找李掌柜。
沈穗解開袋口看了看。
黃芪、當歸、黨參，都是今年的新種，顆粒飽滿，色澤鮮亮。
她滿意點頭，問：「多少錢？」
「我算算。」李掌柜撥算盤珠子，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低聲問：「沈娘子，聽說何公子的事兒沒？」
何書衣？
她前幾天還在何府見過他，看著身體不錯，臉色比之前還好些。
難道後面這幾天身體又變差了？
她想著，問：「何公子咳疾又犯了？」
李掌柜咂舌搖頭：「不是。」
沈穗疑惑：「那是什麼？」
李掌柜看了看左右。
櫃檯上沒有別的客人，夥計在庫房裡沒出來，門口只有一隻花貓趴在門檻上曬太陽。
他這才低聲說：「前幾天有個何府下人來我這兒買落胎藥，我尋思何鎮長一大把年紀了，夫人也早亡故，府中又沒有女眷，要落胎藥幹什麼？問那下人才知道，前幾日何公子醉酒，和一個叫素衣的丫鬟……何公子發怒，要給素衣吃落胎藥呢。」
沈穗聽後，心裡一沉。
上回去何府，她就沒見到素衣。
當時還以為這姑娘當初借著她進何府，只是想找個差事做，就算對何公子有臆想，但也不敢做出過分的事。
沒想到，這次竟是何公子醉酒和素衣……
李掌柜雖然沒說全，但一猜就知道男子醉酒後和一女娘能發生的事，是什麼了。
見她沒說話，李掌柜又往下說：「後來素衣要以死明志對何公子的感情，鬧得府里人盡皆知，何鎮長為了臉面，才將素衣收為何公子的通房丫頭，聽說何公子萬般不願，但事已發生，不想鬧出人命，只好應了。」
聽完，沈穗為何書衣感到無奈。
素衣姑娘眉眼清秀，看著文靜，心思卻這樣深。
以死明志？
這招逼得何書衣沒有退路。
她搖搖頭，嘆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李掌柜附和：「誰說不是呢。」
沈穗付了錢，把種子袋系好拎在手裡，出了同德堂。
外頭街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一串串從街這頭牽到那頭，風一吹，穗子輕輕搖晃。
花燈節快到了。
看著那些紅燈籠，忽然想起那天何書衣問她是否會來花燈節時的眼神。
她輕輕吐了口氣，拎著種子往鎮口走。
走出十幾步，迎面碰見一個人。
是何府管家。
管家手裡拎著個藥包，見了她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打招呼：「沈娘子，來買種子啊？」
沈穗點頭：「是啊，管家這是……」
管家揚了揚手裡的藥包，臉上笑意淡了些：「給少爺抓的藥，哎，這幾日少爺又不大好了，夜裡咳嗽，白日裡也沒精神，老爺急得很，又讓我來抓幾副藥。」
看著那藥包，沈穗欲言又止。
想問何書衣和素衣的事，但到底忍住了。
這種事，她一個外人不好打聽，更不好插手。
只說：「讓何公子好好將養，別勞神。」
管家應了聲，匆匆進了同德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