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站在門口，仰頭打量著二花糕點鋪的招牌。
招牌是新做的，字面筆力遒勁。
管事盯著那招牌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隨即邁步走進鋪子。
客人們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
管事環顧四周，目光在貨架上的糕點上掃過，又在忙碌的李二花和沈穗身上停留，最後揚聲問道：「掌柜的在哪兒啊？」
李二花正給一個客人稱糕點，聞聲下意識要抬頭應聲，沈穗眼疾手快，輕輕碰了碰娘的胳膊，低聲說：「娘，您照顧客人，我去就行了。」
李二花愣了下，看看女兒，又看看那管事，雖然不明白女兒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沈穗解下圍裙，不緊不慢的走到管事面前。
她身姿筆挺，神色平靜，笑問：「這位客官，要買糕點請在外面排隊。」
管事上下打量了沈穗一眼。
這小娘子生得倒是標緻，眉眼清秀，身段窈窕，氣質更是出挑，不像尋常村婦那般土氣。
他眉梢微挑，心裡意外。
輕咳一聲後，他拉高腔調：「這位娘子，你不認得我？」
怎麼不認得？
昨兒夜裡蕭清硯就跟她說了，福源樓派小廝來偷配方，被他逮個正著，打暈了丟回福源樓門口，當時沈穗氣得要衝去福源樓討說法，還是蕭清硯攔住她，說對方肯定還會再來，等著就是。
這不，還真來了。
她面上不顯，淡淡搖頭：「我們一家剛到青石鎮不久，見識淺薄，不識得客官是哪位。」
管事臉色微微一沉，很快又換上了笑容：「在下姓宋，是福源樓的管事，今日前來，是代表福源樓想跟貴鋪掌柜談一筆生意。」
他說著，還特意提高了音量，好讓周圍的客人都聽見。
果然，客人們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聽說他們家背後的東家來頭不小呢。」
「這二花糕點鋪才開多久啊，就讓福源樓的人親自上門談生意了？」
沈穗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冷笑。
談生意？
怕是來者不善吧。
宋管事一聽，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看來有戲。
這小娘子雖然看著精明，但到底年輕，聽見福源樓的名號就軟了。
他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襟，跟著沈穗往裡走。
鋪子後頭有間小屋，是李二花她們休息的地方，屋子不大，收拾得卻很乾淨，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角還擺著個小爐子，上頭坐著茶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宋管事進了屋，先環顧了一圈。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他和沈穗兩個人，沒有小廝所說的那個男人。
他心裡鬆了口氣，偏過頭問：「娘子可是掌柜的女兒？」
沈穗點頭，示意他坐下。
宋管事也不客氣，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端起架子來了：「咱們福源樓在青石鎮可是數一數二的酒樓，開張十幾年了，口碑在外，無人不知，掌柜的是個有眼光的人，這不，前些日子路過貴鋪，嘗了嘗你們家的糕點，當場就說這樣的手藝埋沒在小鋪子裡實在可惜，所以今兒個特意讓我來，就是想跟你們談個合作。」
他說得天花亂墜，沈穗卻只是靜靜聽著，臉上的表情不咸不淡。
宋管事見她不接話，又繼續道：「只要你們願意把糕點的配方賣給福源樓，那咱們兩家就算交了個朋友，往後二花糕點鋪要是想在青石鎮做大，福源樓必定鼎力相助，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他說完，得意的看著沈穗，仿佛在等她感激涕零。
「宋管事，您這話小女子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咱們二花糕點鋪是做糕點的，福源樓是酒樓，兩者井水不犯河水，生意上也不衝突，再說了，福源樓這麼大的產業，光是酒菜就夠賺的了，哪裡還需要一張小小的糕點配方來添彩呢？」
宋管事沒想到這小娘子心思這麼活絡，一時竟被噎住了。
他眯了眯眼，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強撐著道：「娘子說笑了。」
「咱們掌柜的就是想錦上添花，讓福源樓的菜色更豐富些，這對你們糕點鋪來說有利無害啊，配方賣給我們，你們拿了銀子，往後還有福源樓照應，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沈穗搖頭，神色淡淡：「宋管事的好意小女子心領了，只是這事兒我做不了主。」
宋管事一愣：「做不了主？」
「嗯。」
「這糕點鋪是我娘的，我只是幫忙，這麼大的事，得我娘點頭才行。」
宋管事臉色當場就黑了。
你做不了主，剛才跟我說那麼多幹什麼？
耍我呢？
事兒還沒辦成，不能翻臉。
於是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的說：「那勞煩娘子把令堂請進來吧。」
沈穗卻坐著沒動，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看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宋管事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這小娘子分明是想讓他親自出去請人！
他好歹也是福源樓的管事，外頭那些客人哪個不認識他？
居然要他親自去請一個賣糕點的村婦？
簡直是沒把他放在眼裡！
可轉念一想，掌柜的再三交代，這配方一定要拿到手。
福源樓最近生意被這二花糕點鋪搶了不少，不少客人來酒樓吃飯，都要指名買二花糕點鋪的點心當飯後甜食，掌柜的面子上掛不住，才想出了買配方這一招。
想到這兒，宋管事只好強忍著憋屈，憤憤站起身，朝外走去。
鋪子裡依舊熱鬧，李二花正忙得不可開交。
宋管事走到她身後，輕咳了一聲：「這位就是李二花李掌柜吧？」
李二花正給客人包糕點，聽見有人喊她，愣了一下，回過頭來。
看見宋管事那張臉，她更愣了，指了指自己：「掌柜？你說我？」
宋管事皮笑肉不笑的點頭：「請問您是不是李二花？」
「是啊，我就是。」
李二花有些摸不著頭腦。
宋管事擠出一個笑容：「李掌柜，在下有一筆生意想跟您談，能否借一步說話？」
李二花面露為難，看看手裡還沒包完的糕點，又看看外頭排著的隊，猶豫道：「這……能不能稍等一下？我把手裡這活兒忙完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