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又低頭繼續包糕點了。
宋管事整個人都傻了。
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這麼晾在一邊。
這婦人是真蠢還是裝傻?
這麼大的生意擺在面前她不管不顧,反而去賣那幾文錢的糕點?
簡直朽木不可雕也!
他憋著一肚子火,站在一旁乾等著。
周圍的客人看熱鬧似的瞟著他,有人還笑呵呵的打招呼:「喲,宋管事,您也來買糕點啊?」
宋管事扯動嘴角,勉強笑了笑。
正憤怒著,餘光忽然瞥見角落裡有個人。
那人倚在牆邊,手裡提著把菜刀,正斜眼看著他。
那張臉……宋管事心裡一跳,猛然想起小廝的描述。
面若羅剎,凶神惡煞,一人就把他打暈了。
宋管事腿肚子一軟,趕緊扭過頭,裝作沒看見。
這人怎麼有點眼熟呢?
好像在哪兒見過?
蕭清硯雙手抱臂,冷冷的看著宋管事。
他站在那兒,也不說話,就那麼盯著,跟一尊門神似的。
宋管事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逃出這鋪子。
李二花把最後一個客人的糕點包好,遞過去收了錢,這才想起還有人要跟她談生意。
她趕緊轉過身,對上宋管事那張笑得很假的臉,連忙道:「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宋管事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二花躡手躡腳的跟著他進了裡屋。
沈穗見娘進來,起身扶著她坐下。
宋管事剛要開口介紹自己,沈穗搶先一步說:「娘,這位是福源樓的宋管事,說是要來買咱們的糕點配方。」
李二花睜大了眼睛,滿臉詫異。
「啥?買咱們的配方?」
她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居然有人要花錢買她的配方?
可她哪兒來什麼配方啊?
做糕點全憑感覺,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做出來好吃就成了,壓根兒就沒琢磨過什麼配方。
但見女兒朝她使眼色,雖然不明白啥意思,但還是配合的問道:「那……你們出多少錢啊?」
宋管事一聽這話,心裡大喜。
有戲!
他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五兩銀子,這個數怎麼樣?」
沈穗心裡冷笑。
堂堂福源樓,就出五兩銀子買配方?
真當她們是鄉下來的,好糊弄?
李二花也覺得少。
她雖然不懂做生意,但這些日子鋪子的進帳她心裡有數。
一天七八百文,一個月下來少說也有二十來兩。
五兩銀子就想買配方?
她癟了癟嘴,沒吭聲。
宋管事見她們不說話,皺起了眉頭。
這對母女該不會是嫌少吧?
他事先可是打聽過的,這一家子一個月前才從棲梧村搬來。
棲梧村是青石鎮最窮的村子,村里人一年到頭都攢不下幾兩銀子,五兩銀子對她們來說應該是筆巨款了,怎麼還不滿意?
他咬了咬牙,又道:「要是覺得少,那就再加五兩,十兩銀子!這總行了吧?咱們福源樓可是誠心誠意想買的。」
李二花依舊低著頭,沒應聲。
別說是壓根兒就沒配方,就算真有配方,十兩銀子她也不可能賣啊。
以前在村裡的時候,她覺得十兩銀子是天大的數目,能買好多好多東西。
可現在鋪子開起來了,每天進帳都是七八百文,兩天就有一兩多銀子。
照這麼算,十來天就能賺回十兩銀子了。
這配方要是賣了,以後靠什麼吃飯?
沈穗在一旁看著,心裡對娘的表現很滿意。
娘雖然看著憨厚,其實精明著呢。
宋管事見她們還是不搭腔,徹底惱了。
先前受的憋屈和現在的怒火疊加在一起,氣得他騰地站起身,一拍桌子:「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賣不賣給個準話!十兩銀子還嫌少?」
李二花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看看女兒,才小心翼翼說:「不是我們不賣,是、是咱們糕點鋪壓根兒就沒有配方啊。」
宋管事一愣。
「沒有配方?怎麼可能?沒有配方,那些糕點是怎麼做出來的?」
李二花攤開雙手,老實巴交的說:「就這麼做出來的呀,我做糕點全憑手感,想到啥就做啥,哪兒有什麼配方啊。」
宋管事簡直要被氣笑了。
他上下打量著李二花,這婦人要麼是真傻,要麼是在裝傻糊弄他。
沈穗在一旁看著宋管事氣得臉都紅了,忍不住想笑。
讓娘來應付這管事是最正確的選擇。
娘天生有一種本事,能把人氣得七竅生煙,自己卻渾然不覺。
宋管事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他越想越氣,越氣越覺得這對母女是在耍他。
他臉漲得通紅,指著李二花和沈穗,半是威脅半是恐嚇的說:「你們最好想清楚,要是不交出配方,咱們福源樓可不會讓你們這糕點鋪安安穩穩的開下去!在青石鎮,還沒有福源樓辦不成的事!」
話音剛落,門口忽然傳來啪的一聲。
三人都扭頭看去。
蕭清硯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裡的菜刀輕輕敲在門框上。
他就那麼倚在門邊,眼神冷冷的,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管事看到他,愣了下。
那張臉……
他想起來了!
前些日子,巡撫大人來青石鎮,有個年輕人單槍匹馬殺進縣衙,把縣令給抓了。
當時他也在縣衙外看熱鬧,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手裡拎著把菜刀,渾身殺氣,縣衙的衙役被打得鼻青臉腫。
怪不得剛才覺得眼熟!
宋管事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咽了口唾沫,看看蕭清硯手裡明晃晃的菜刀,再看看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裡的火氣瞬間被澆滅。
他乾笑著說:「那個,買賣不成仁義在嘛,剛才那話就當我沒說,你們當沒聽見,至於配方的事兒……你們再仔細考慮考慮,我、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貓著腰,灰溜溜的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沈穗忍不住笑出聲來:「夫君,你把人嚇著了。」
蕭清硯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我什麼都沒做。」
李二花趕緊站起來:「穗娘,那個、那個啥福源樓的管事,剛才說的那話是啥意思啊?說不交配方就不讓咱們鋪子開下去,這……這是真的嗎?要真是這樣,咱們可鬥不過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