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福源樓在青石鎮這麼大的勢力，咱們一個小糕點鋪……」
她越說越急，臉上滿是憂色。
「娘您別怕，沒那麼容易的。」
「福源樓再大，也得講個理字。」
「巡撫大人現在還在青石鎮呢，他們要真敢動手腳，咱們就報官。」
「再說了……」
她看著娘，眼裡閃過促狹：「娘您以前在村里跟人吵架的時候，我可是見識過的，整個棲梧村誰敢跟您對著幹？怎麼到了鎮上，反而唯唯諾諾的了？」
李二花被女兒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那能一樣嗎？村里都是老街坊老鄰居，吵兩句也就過去了，這福源樓可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的？」
沈穗打斷她，「娘，咱們做的是正經買賣，憑本事吃飯，又沒做虧心事，他福源樓要是敢欺負咱們，那咱們就跟他斗到底。」
「您以前那股子勁兒呢？拿出來！」
「下次那宋管事要是再敢來，您就讓他知道知道，咱們二花糕點鋪可不是好欺負的！」
聽著女兒的話，李二花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看看女兒，又看看女婿，慢慢點頭：「成！娘記住了，下回那姓宋的要是再來，我非得讓他脫一層皮！」
沈穗笑了，眼裡滿是鼓勵。
蕭清硯靠在門邊，看著這對母女，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外頭，宋管事坐上轎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轎夫抬起轎子，往福源樓的方向走去。
轎子裡，宋管事咬牙切齒。
簡直是奇恥大辱！
先是被一個小娘子耍，又被一個村婦晾在一邊，最後還被人用菜刀嚇得屁滾尿流。
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但想到蕭清硯那張臉，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可是連縣令都敢抓的人，他一個小小的管事，哪兒敢招惹？
啪！
「你說什麼？！」
福源樓內。
江掌柜的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又猛地起身：「那村里來的兩個村姑，居然敢駁我福源樓的面子！」
宋管事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手裡端著的茶碗差點摔地上。
他趕緊把茶碗放下：「對啊掌柜的！那娘倆可真是不識抬舉，我好聲好氣跟她們說，她們倒好，不僅不賣，還忽悠我說什麼根本沒有配方！」
「沒有配方？」
江掌柜冷笑一聲。
「做糕點能沒配方？我江彪在這行當里混了二十多年，她們這是拿我當傻子耍呢！」
「可不是嘛！」宋管事趕緊接話，「我當時就覺著不對勁兒，那糕點做得那麼精細，怎麼可能說沒配方就沒配方？分明就是不想給咱們，完全是目中無人，根本不把咱們福源樓和您放在眼裡啊！」
聽著這話，江掌柜火氣蹭蹭往上竄。
他捏緊拳頭，指節咯吱作響，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咬牙道：「好啊！我江彪在青石鎮盤踞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掌柜的，這……」宋管事遲疑了下：「可那個沈穗頻繁出入何府，貌似和何鎮長關係挺密切的，要是動了沈穗，怕是要得罪鎮長啊。」
江掌柜的腳步頓了頓。
十幾年前福源樓剛開業，何宏德卡了他好幾關，要不是託了關係打點上下，這店怕是都開不起來。
雖然這十幾年何宏德沒再注意他們，但好歹是鎮長，如今又是邱鶴年的門客。
這一環扣一環的，動一發牽全身。
江掌柜轉過身，眯著眼看宋管事，半晌嗤笑一聲：「鎮長？鎮長算個什麼東西？」
宋管事愣了下。
「商人之間追名逐利，互相競爭，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難道還犯律法不成？」江掌柜冷聲道，「我又不是要她的命，只是給她點教訓，讓她知道這青石鎮不是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地方，再說了，何宏德就算再受器重，也不可能為了一個賣糕點的村婦跟我較真。」
宋管事聞言，覺得掌柜的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但又想起另一茬事兒，臉色微微發白。
「那、那沈穗的夫君呢？」
「那個蕭清硯聽說可是個凶煞的主兒，他曾手持菜刀闖進縣衙，打傷了好幾個衙役呢！」
說到這兒，宋管事想起剛才在二花糕點鋪門口，蕭清硯手裡提著菜刀的樣子，冷冽的眼神掃過來時，像要吃人。
江掌柜皺了皺眉，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
這倒確實是個硬茬子。
一個敢闖縣衙的人，不是瘋子就是真有本事。
但轉念一想，江掌柜又冷靜下來。
「硬茬子又怎麼樣？」他抬起頭，眼中閃過狠戾，「我就不信他一拳能敵四手！再能打，還能打得過十個人？二十個人？」
宋管事心裡一跳。
「你放心大膽去干，」江掌柜沉聲道，「務必要給糕點鋪那對母女一個狠狠的教訓，讓她們知道得罪我江彪的代價！出了事兒，我擔著。」
聽了這話，宋管事心裡再怕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頭應下。
「是，小的一定辦好！」
幾日後，青石鎮下起了小雪。
雪花細細密密，像是天上篩下來的白糖粉，落在屋頂上，落在青石板路上，薄薄一層，給整個小鎮都蒙上了一層柔和的白。
沈穗正在後廚跟著娘學做糕點。
灶台上蒸汽騰騰，白霧繚繞，帶著甜絲絲的香氣。
李二花一邊和面，一邊仔細講解：「這糕點啊，講究的是手勁兒和火候，這面得揉得筋道，但又不能太硬，摸著得像小孩臉蛋兒似的，軟軟的，有彈性。」
沈穗認真聽著，伸手去揉麵團。
可她這手不知道是怎麼長的，怎麼揉都揉不出娘說的那種感覺。
使勁兒吧，麵團硬邦邦的。
輕點兒吧，又軟塌塌成一攤。
「你這……」
看著女兒把麵團揉得一會兒扁一會兒圓，李二花哭笑不得。
「娘，我再試試。」沈穗不服氣，又揉了一會兒，結果更糟，麵團直接被她揉碎了，碎渣子掉了一桌。
李二花：「……」
她嘆了口氣，接過沈穗手裡的麵團，三兩下重新揉好：「算了算了，你去前面照看著吧，這做糕點的活兒，怕是你沒遺傳到娘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