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敵三。
全面爆發。
底牌盡出。
這就是葉飛此刻的姿態。
「轟轟轟轟轟！！！」
整座密室，徹底淪為了一片毀滅的戰場。
法則碰撞的餘波，將五色晶石牆壁炸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痕，裂痕之中滲出五彩色的光液，如同這座洞府在流血；神兵交擊的轟鳴，震得頭頂的五色光暈不斷明滅，最終「啪」的一聲碎裂開來，化作漫天光塵簌簌墜落；能量的亂流在空氣中肆虐，將地面翻起一層又一層，露出下方更加古老的岩層，而那些岩層之上，竟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是五彩神尊當年布下的陣紋，如今也被這場戰鬥生生震碎！
葉飛的身影在戰場中穿梭，時而揮劍硬撼龍珏的劍光，時而催動崆峒神印鎮壓蕭火的火焰神將，時而又要分心抵禦那道如影隨形的黑影。
他的身上，傷口越來越多。
左臂焦黑，皮肉翻卷，露出下方泛著暗金色的骨骼；胸口淌血，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從左肩斜劃至右腹，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袍；後背被劃開三道平行的深痕，那是黑影留下的，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灰白色，魂力正在其中侵蝕，阻止血肉癒合；額頭上也有一道血痕順著眉骨滑落，染紅了半邊視線，讓世界蒙上了一層猩紅。
可他一步未退。
一次都沒有。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退半步，身後昏迷在地的三人，就會被徹底吞噬！
「鐺！」
神魔之劍與青玉長劍第九十七次碰撞。
火星四濺中，葉飛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的六種法則，在被壓制。
不是被更強的力量壓制，不是被更多的數量壓制，而是被一種更「完整」的東西壓制。
蕭火的火之大道，龍珏的青龍血脈，黑鴉道人的魂道秘術——這三股力量，原本都只是殘缺的、屬於偽神尊層次的感悟。它們有缺陷，有漏洞，有無法自洽的矛盾之處。可現在，它們被某種外力強行補全了，補全到了圓滿無缺、毫無瑕疵的地步，每一條法則鏈條都閉合成了完美的圓，再無半點破綻可言。
「噗！」
又是一記重擊。
蕭火的火焰長槍貫穿了葉飛的左肩，將他整個人釘在了五色晶石的牆壁上。長槍入牆三尺，槍身上的火之大道符文瘋狂運轉，將他的血肉一點點燒成灰燼。
龍珏的劍，抵住了他的咽喉。
劍尖刺破了皮膚，一滴鮮血順著劍刃滑落。
那道黑影，則將黑色長劍架在了他的頸側，劍鋒貼著他的動脈，冰冷得不帶一絲生氣。
三人的攻擊，在同一時間停滯。
他們歪著頭，用那雙灰白空洞的眼睛盯著葉飛，嘴角扯出那個僵硬到極點的笑容。那笑容的弧度完全一致，就像是同一張臉，戴在了三個不同的頭顱上。
「你……輸了。」
三人重疊在一起的聲音，蒼老、冰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那聲音在密室內迴蕩，層層疊疊，仿佛有千百個人在同時開口。
「吾之道，終於可以……重續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蕭火三人體內的力量再度暴漲。
赤、青、黃三色光華自他們體內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道五彩光柱，直直投向密室中央那具五色骷髏。
他們的手，緩緩抬起，伸向葉飛的眉心。
指尖之處，五色光輝凝聚成針，只待刺入，便能將他的神魂印記徹底抹除。
而密室中央，那具五色骷髏空洞的眼眶裡，幽光大盛。
那道從內部裂開的縫隙，正在一點點擴大。
裂縫之中，傳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往外爬。
一道虛幻的身影，正從那道縫隙中，一點點地鑽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五彩衣袍的老者虛影，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見一雙充滿貪婪與狂喜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熾熱的渴望，像是在沙漠中渴死了的人，終於看見了水源。
祂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自己新生的軀體——那具由五種色彩構成的完美骨骼。
「一個混沌紀了……」
「整整一個混沌紀了……」
「吾被困於此，道軀崩碎，神魂殘缺，只能眼睜睜看著一代又一代的螻蟻走進來，又一個個死去。」
「他們的殼，太脆了。」
「裝不下吾的神道。」
「可你不一樣。」
祂的目光落在葉飛身上，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器物。
「你很強。」
「強到……出乎我的意料。」
祂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幾乎忘記了時間的存在，久到連自己的名字都快要想不起來，久到祂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經活過。
而現在。
終於……
「是嗎。」
被釘在牆上的葉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很啞，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出，他卻笑得越來越開心，笑得肩膀都在發抖，笑得那柄貫穿左肩的火焰長槍都在微微顫動。
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恐懼，沒有任何絕望，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戲謔。
「那你知不知道——」
「我這一指，叫什麼名字？」
老者的虛影微微一滯。
那雙充滿貪婪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疑惑。
下一秒——
「咚。」
一聲心跳。
不，那不是心跳。
那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不容褻瀆的東西，在這片天地間，第一次睜開了眼睛。
那聲音低沉、厚重、緩慢，像是從宇宙的最深處傳來，像是某顆沉睡了億萬年的星辰，重新開始跳動。
嗡——————
整座密室，安靜了。
不是那種沒有聲音的安靜。
而是一種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所有的法則、所有的時間，都在同一瞬間被強行剝奪的絕對死寂。
火焰熄滅了。
劍光消散了。
黑影潰散了。
連空氣中漂浮的光塵，都靜止在了半空，不再下落。
蕭火三人的動作僵住了，他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僵硬笑容凝固成一種詭異的表情。
老者虛影臉上的狂喜凝固了，那雙眼睛裡的貪婪，一寸寸地變成了恐懼。
連那具五色骷髏眼眶中的幽光，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存在，竟然……在畏懼。
不，不只是畏懼。
是臣服。
是那具遺蛻的本能，在對某個凌駕於它之上的存在，表達最原始的敬畏。
葉飛的身上，開始發光。
那不是法則的光，不是神力的光，也不是任何已知屬性的光。
那是一種混沌的、原始的、仿佛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曙光般的——
古樸之光。
那光芒並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可它出現的那一刻，整座洞府的五色晶石，盡數失去了光澤。
就像萬千燈火，在烈日面前黯然失色。
他的身軀，開始拔高。
十丈。
百丈。
千丈。
萬丈！！！
「轟隆隆隆！！！」
密室的穹頂被硬生生撐破，五色晶石簌簌墜落，卻在落到他肩頭的那一刻，盡數化為齏粉，連一絲灰塵都未曾留下。
萬丈古神巨影，赫然顯現於這座隱藏空間之內！
那是一尊怎樣的存在啊——
祂通體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光澤，那金色不耀眼，卻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像是把一整片大地的重量，都壓縮進了一具軀殼之中。肌肉如同山巒般起伏，每一塊肌肉之上都鐫刻著天然生成的古老神紋，那些神紋自行流轉，每流轉一圈，都會發出一聲低沉的道音，仿佛有億萬生靈在同時誦念，有無數世界在其中生滅輪迴。
祂的頭髮如瀑，垂落至腰間，每一根髮絲都像是由最純粹的混沌之氣凝聚而成，輕輕擺動間，便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那些裂痕久久無法癒合，像是天地被撕開的傷口。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籠罩在一層混沌霧靄之中，只能看見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片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
漩渦深處，有星辰誕生，有星辰隕落，有大千世界在其中生滅輪迴。有神明跪拜，有魔族哀嚎，有天道的鎖鏈在其中寸寸斷裂。
祂只是站在那裡。
這座洞府的空間，就開始崩塌。
不是破碎，是崩塌——是這片天地在承受不住祂的存在，主動選擇了自我瓦解。五色晶石的牆壁一片片剝落，露出後方虛無的黑暗；地面在祂腳下寸寸下沉，仿佛連大地都不敢承受這份重量。
「古……古神……」
老者虛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恐懼。
祂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太多太多的強者，屠過神魔，滅過星辰，甚至連天道都曾挑釁過。祂曾站在大道之巔，俯瞰眾生如螻蟻，一言可定萬界生死。
可唯有這一個名字——
古神一族。
那是傳說中開天闢地之前就存在的種族，是這片天地最初的主人，是連天道都要禮讓三分的禁忌存在。據說他們生來便掌握完整的道，無需感悟，無需修行，一念即可改寫法則。
據說他們早已滅絕於上古神戰之中，屍骨無存，道統斷絕。
據說最後一個古神，被天道親手鎮殺于歸墟之地，神魂俱滅，血脈斷絕。
可現在——
一尊萬丈古神，就站在祂的面前。
而且，那尊古神的身上，散發著令祂作嘔的氣息——
那是祂自己的道韻。
「不可能……不可能！！！」
老者虛影發出悽厲的尖叫，轉身就想逃回那具五色骷髏之中。
祂的身影急速後退，五彩衣袍獵獵作響，可無論祂怎麼逃，那片混沌的陰影都如影隨形，將祂牢牢籠罩。
「晚了。」
萬丈巨影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手太大了，大到僅僅是一根食指，便如同一座橫亘在天地的擎天之柱。手指抬起的瞬間，整座洞府的虛空開始倒流，時間開始錯亂，過去與未來在這一刻重疊交錯。
指尖之處，混沌之氣瘋狂匯聚，六種法則之力被強行壓縮、碾碎、融合，最終化作一點純粹到極致、也危險到極致的——
白光。
那不是任何顏色的白。
那是「無」。
是一切存在被抹除之後，剩下的那片空白。
是大道盡頭，連天道都無法觸及的禁區。
「古神——」
葉飛的聲音，從萬丈高空之上隆隆降下，如同九天神雷，震得整座空間的五色晶石盡數炸裂。
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漠然的宣告。
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一指。」
手指，點下。
沒有聲音。
沒有光影。
沒有任何華麗的特效。
只有一根手指，從天穹之上，緩緩落下。
可就是這一指——
讓時間停滯了。
讓空間摺疊了。
讓法則崩碎了。
讓這座洞府內殘留了數百萬年的五彩神尊道韻，在這一指之下，如同烈日下的積雪，悄無聲息地融化、消散、歸於虛無。那些曾經讓四位天驕強者心神震顫、法則失控的無上道韻，此刻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便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散入虛空。
蕭火三人身上的五彩光輝，在這一指落下的瞬間，寸寸斷裂。
他們體內那股被強行拔高的完整大道，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砰然潰散。赤、青、黃三色光華從他們體內被逼出，在空中扭曲、哀鳴，最終被指風碾成齏粉。
那三道黑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指風掃過，化作漫天黑煙，徹底湮滅。
而老者虛影——
祂只來得及轉過頭，用那雙充滿極致恐懼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那根落下的手指。
在那一瞬間，祂看見了。
看見了那根手指背後，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汪洋。
看見了汪洋深處，一尊尊比星辰還要龐大的古老身影，正緩緩睜開眼睛。
看見了祂自己，渺小如一粒塵埃。
「古神一族……你們……竟然還有……」
噗。
一指落下。
老者虛影，連同祂身後那具五色骷髏，在這一指之下，如同被砸碎的琉璃，寸寸崩裂，化作億萬片五彩碎片，紛紛揚揚地灑落。
那些碎片在空中飄蕩，每一片都映照出一個不同的畫面——有祂當年的輝煌，有祂的隕落，有祂百萬年的孤寂，有祂設下的無數陷阱，有那些死在這裡的修士最後的面孔。
然後，全部碎了。
整座密室，在這一指之下，被生生打穿了一個直徑千丈的巨大窟窿。
窟窿邊緣光滑如鏡，仿佛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將那片空間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了。沒有碎石，沒有塵埃，沒有殘留的能量波動，只有一片絕對的、純粹的「無」。
而窟窿之外。
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黑暗深處，隱約有星光閃爍，那是洞府之外的真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