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萬丈巨影散去，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寸寸從這片天地間抽離。
葉飛的身影從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殘破的地面上。他單膝跪倒，以神魔之劍拄地，劍尖深深沒入石中三寸，才勉強沒有倒下。
「咳……咳咳……」
他彎下腰，一口鮮血噴在五色晶石上。那血不再是鮮紅，而是泛著一種詭異的暗金色——那是混沌神魔體本源受損的徵兆。鮮血落在地面，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將堅硬無比的晶石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凹坑。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每一滴汗珠落下，都在地面砸出輕微的聲響。握劍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皮膚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神魔紋路正在寸寸黯淡、消退，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量的枯藤，重新隱入血肉深處。
每一條經脈都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從神魂根基處蔓延開來的空虛感。仿佛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將他體內每一寸經絡都從頭到尾颳了一遍，颳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餘力都不剩。
古神一指。
這一招的代價，太大了。
可他顧不上這些。
連擦去嘴角血跡的時間都不肯浪費。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那裡——
蕭火、龍珏、黑鴉道人，三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衣衫襤褸，渾身浴血，雙眼緊閉，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人。他們的胸口起伏微弱到了極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拉風箱般的嘶啞聲響。
但他們還活著。
心跳還在。
神魂印記雖然殘缺破損，卻並未徹底消散。
而且，他們身上的五彩紋路，正在一點點褪去。
蕭火額頭上的火焰道印最先崩裂，化作細碎的赤色光點飄散在空中；龍珏脖頸上的青鱗一片片脫落，露出下方滲血的皮膚，那令人牙酸的骨骼移位聲終於停止，脊椎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恢復原狀；黑鴉道人胸口那團土黃色的光芒明滅不定，掙扎了數次，最終不甘地熄滅下去，重新歸於沉寂。
「成功了……」
葉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下一秒。
眼前一陣發黑，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搖晃。他身子一歪，險些栽倒在地，全靠手中的神魔之劍死死撐住，才勉強維持住跪姿。
但他還是強撐著站起身。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腿上的傷口崩裂，鮮血順著褲管流下，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一步步走到三人面前，先蹲下身，探了探蕭火的鼻息，又翻開龍珏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最後按住黑鴉道人的手腕，感受那微弱卻真實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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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三人都還活著之後，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伸出右手，按在蕭火的額頭上。
神尊級神識，轟然鋪開！
那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粗暴地鑽進蕭火的識海之中，翻江倒海，寸寸搜尋。這不是溫和的探查，而是最蠻橫的掠奪式搜魂——稍有差池，便會讓蕭火本就脆弱的神魂徹底崩潰，變成一個終身無法甦醒的白痴。
可葉飛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給我——滾出來！」
他低吼一聲，五指猛然收緊。
「呃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自蕭火體內傳出。
那聲音根本不是蕭火的嗓音，而是兩個、三個、乃至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嘶嚎。有蒼老，有稚嫩，有男，有女，有憤怒，有絕望，有瘋狂——那是百萬年來，死在這座洞府之中的所有修士殘留的神魂碎片，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哀鳴。
緊接著——
一團五彩色的殘魂，被葉飛硬生生從蕭火的眉心之中逼了出來！
那殘魂只有巴掌大小，形態模糊不清，邊緣不斷有五彩光屑剝落、消散。依稀還能看出之前那個老者的輪廓，穿著破碎的五彩衣袍，佝僂著身子，雙手抱頭，蜷縮在半空中瑟瑟發抖。
只是此刻的祂，已經殘破不堪。
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那些裂痕縱橫交錯，最深的一道從頭頂貫穿至胸口，幾乎將祂劈成兩半。裂縫之中不斷滲出五彩色的光液，那是祂的本源道韻，正一點一滴地流失，再也無法收回。
古神一指，哪怕只是餘波掃過，也絕非祂這種只剩一絲殘念的存在所能承受。
「不……不要殺我……」
殘魂顫抖著，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卑微與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