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
塔靈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你進去了整整五年！」
「五年？」
葉飛心頭一震。
他只感覺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五年……」
葉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之中，一冊只有巴掌大小的銀色小書靜靜懸浮。
書封古樸，無字無紋，觸手溫潤，像握著一塊暖玉。可當他的目光落在上面時，書頁便自動翻開，停在第一頁。
那一頁上，只有一個字：
今。
字跡是他的筆跡。
用的是他的血。
「這就是……我的時間法則核心載體。」
葉飛握住《時間神書》，感受著它與混沌神核、與六大法則之間那種水乳交融的聯繫，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弧度。
六大法則，是他一刀一劍殺出來的。
吞噬，是從屍山血海里搶來的；殺戮，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出來的；毀滅，是用自己的命換來的；空間，是逃命逃出來的本事；烈陽，是燒乾了八千載苦修點燃的火；龍神，是硬扛著始祖血脈的反噬鎮壓住的。
每一道都沾著血。
每一道都踩著屍山骨海。
可這一道——
是他「悟」出來的。
不以力勝，不以殺證。
以靜制動，以一念定萬古。
「試一下。」
葉飛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十丈外的一片灰色霧氣上。
他沒有動用任何攻擊手段，沒有調動任何殺伐之意。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時間神書》懸浮於掌心上空，書頁無風自動，翻到第二頁。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停。」
嗡——
沒有任何聲響。
沒有任何光影。
沒有任何氣勢爆發。
連一絲風都沒有掀起。
可那片方圓十丈的灰色霧氣，就在這一瞬間——
死了。
不是消散，不是凝固，是「死」。
霧氣中那些原本在以極慢速度流淌的紋路，全部停在了原地。葉飛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赫然發現那片區域的時間流速——
歸零。
絕對的零。
連「流逝」這個概念，都被從那裡徹底抽走了。那裡不再有「之前」和「之後」，只剩下一個永恆的「此刻」。
葉飛隨手從地上抓起一塊碎石，扔了進去。
石塊飛入那片區域的瞬間，懸在了半空。
不是懸浮。
懸浮是有受力平衡的。
是「停」。
它保持著被拋出的姿態，指腹離開石面的最後一絲觸感、石塊表面的每一道紋路、石屑脫落的軌跡、所有「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全部被凍結在了進入的那一剎那。
葉飛伸手進去，將那塊石頭取了出來。
石頭離開區域的瞬間，才繼續完成它未完成的飛行，「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而那一片區域，自始至終，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抵抗。
「這就是時間暫停。」
葉飛收回手，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範圍十丈，持續時間……」
他閉目內視，估算了一下體內神力的消耗，眉頭微皺：
「以我現在的修為，最多維持三息。」
「三息之後，神力會被抽乾，神核會反噬，我自己也會被捲入那段停滯的時間裡，跟著一起停住。」
「一旦我也停了，就再也醒不過來。」
「很危險。」
「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鋒利：
「三息，足夠了。」
對一個偽神尊而言，生死勝負往往就在一念之間！
「不過……」
葉飛忽然想起一件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這片區域裡沒有生命，沒有意志，沒有大道護體。」
「只是一片霧，一塊石頭。」
「若是對上有神尊境以上修為的強者呢？」
時間法則雖強，可境界差距同樣是天塹。
神尊境強者，一身神力已與大道相合，周身自有道韻護持，尋常法則之力近身便會自行崩散。更何況時間這種逆天手段，天道豈會容人輕易操弄？
真的能起作用嗎？
葉飛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對著那片剛剛恢復流動的區域，再次虛虛一按。
這一次，他沒有追求「完全停滯」。
他將時間之力壓縮到極致，壓縮成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針尖之上，刻著一個微小的字：
緩。
銀針悄無聲息地刺入那片區域的中心，沒入虛空，不見蹤影。
嗡。
區域內的灰色霧氣並未停止，但流速明顯慢了下來。
原本一息能飄出三丈的霧氣，現在一息只能挪動半寸。而且這種「慢」是不均勻的——靠近針尖的地方慢得厲害，邊緣處只慢了一分，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梯度，像是一滴滴入清水的墨，正在緩慢暈開。
而在那片區域的正中央，葉飛以空間法則凝聚出了一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分身虛影，並在虛影周身加持了一層模擬神尊境道韻的屏障。
那是他從龍珏身上觀察到的青龍道韻，結合自己對神之大道的感悟，勉強拼湊出的贗品。雖然只有真品的三成威力，但結構完整，層次分明，用來測試足夠了。
「試試。」
葉飛心念一動，《時間神書》第二頁翻開。
那一頁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新字：
緩。
銀針刺入屏障的瞬間——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響起。
那層模擬的神尊道韻屏障，竟然……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被打破的。
是被「老化」的。
屏障表面的道韻紋路，在零點零一息內經歷了生成、鼎盛、衰敗、腐朽的全過程。它們亮起，達到巔峰，然後邊緣開始泛黃、發脆、出現裂紋，裂紋蔓延，一寸寸剝落，像一面被風沙打磨了百萬年的牆壁，寸寸崩塌成灰。
而屏障之內的那尊分身虛影，動作也猛地一頓。
它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雖然還在動，卻慢得像是陷入了泥沼。
原本一息能完成的動作，現在需要十息。
而且這種「慢」，是從內部發生的。
不是外力壓制，不是速度被削弱。
是它自身的「時間」變慢了。它的神力運轉慢了，它的神念轉動慢了，它連「想要加快」這個念頭，都要花十倍的時間才能想完。
「有效！」
葉飛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握拳的手微微發抖。
「對神尊境以上的強者，時間法則依然能產生影響！」
「只不過不能完全停滯，只能『延緩』。」
「而且境界越高，延緩的效果越弱，消耗越大。神尊中期，大概只能慢十分之一息。神尊后期，恐怕只有百分之一。」
「但對神尊初期——」
他計算了一下剛才那一擊的神力損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我能讓他慢上一息！」
一息！
聽起來微不足道。
可對兩個同層次的強者交手而言，半拍的遲滯，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就是你揮劍的時候，對方的劍還沒抬起來。
就是你躲開的時候，對方的殺招已經落空。
就是你的刀已經砍進他的脖子，而他的護體道韻才剛剛亮起。
就是你……活著，而對方死了。
「而且——」
葉飛合上《時間神書》，將其收入體內，安放在丹田之中，與混沌神核並列。一左一右，一靜一動，如同日月同輝。
他低聲自語：
「這還不是極限。」
「我現在只是入門。」
「等我踏進第三境『截江』，別說延緩半拍。」
「就算是神尊中期，我也能讓他停上一陣！」
他轉過身，望向第七層的出口。
來時的那扇門依舊敞開著，門外是白色虛空，是塔靈，是小世界，是無天界，是他尚未走完的路。
而在他身後——
那片被他暫停過的灰色霧氣，正在一點點恢復流動。
霧氣重新流淌，紋路重新舒展，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葉飛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