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定瀾

  「前輩。」

  他走出第七層，對著等候在外的塔靈抱拳一禮。

  這一禮，禮數周全，態度鄭重。腰彎得比平日裡深了三分，手舉得比平日裡高了一寸。

  塔靈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活了無數歲月的古老存在，目光銳利得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剖開來看一遍。他從葉飛的眉看到眼，從眼看到手，最後目光停留在那隻手的手背上——那道皺紋還在。

  然後他忽然笑了：

  「成了？」

  「成了。」

  「入門了？」

  「入門了。」

  「第幾境？」

  葉飛想了想，如實答道：「第二境，定瀾。」

  「能停多久？」

  「十丈範圍，三息。」

  「神尊境呢？」

  「不能完全停。」葉飛搖頭，「但能讓他們慢上一息。」

  塔靈沉默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葉飛，望著那片白色虛空，久久不語。

  良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語氣複雜到了極點：「小子，老夫有時候真想看看，你這腦袋裡到底裝的是什麼，天賦連我都完全看不懂了，我也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沒有人天賦會在你之上！」

  葉飛摸了摸鼻子，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自己能走到這一步，靠的從來不是天賦。

  天賦救不了他。

  靠的是那道皺紋。

  靠的是那個坐在廢墟里、握著鏽劍、什麼都不記得的老人。

  

  靠的是差一點就不存在的恐懼。

  「對了。」

  塔靈忽然想起什麼，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方才那點笑意蕩然無存：

  「有件事，老夫必須提醒你。」

  「說。」

  「時間法則，是神界最忌諱的力量之一。」

  塔靈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仿佛怕被什麼東西聽見：「因為它太接近本源規則。」

  「接近到……會讓某些存在注意到你。」

  葉飛眉頭一皺：「哪些存在？」

  塔靈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望向虛空深處，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葉飛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敬畏。

  又像是……警惕。

  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某種古老的、被壓抑了無數歲月的恐懼。

  「你只需記住一句話。」

  他說：「在你有足夠的實力之前——」

  「不要輕易在人前，讓它完整顯現。」

  「你可以用它，可以借它，可以拿它救命。」

  「但不要讓它『露面』。」

  「因為有些東西，一直在找它。」

  「找了很久很久了。」

  葉飛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我記住了。」

  「嗯。」

  塔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很沉，很暖。

  隨後他的身形漸漸淡去，化作點點金光，重新化入塔身：「去吧。」

  「外面還有人在等你。」

  「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白光一閃。

  葉飛的身影消失在第七層中。

  第七層重新歸於寂靜。

  灰色霧氣緩緩流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片曾被暫停過的區域中央，地面上留著一塊碎石。

  石頭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皺紋。

  就像手背上那道一樣。

  淺淺的，細細的。

  橫在那裡。

  永遠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