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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7章 戰蠻族絕境

2026-10-17 20:50:42 作者: 君落花

  無天界。

  戰天城。

  八年前,這裡還是戰蠻族的腹地,是方圓萬里內最喧囂的城池。每日清晨寅時三刻,演武場上三千少年同時吼出第一聲戰號,聲浪能把山間晨霧震散;街市上賣獸骨、賣靈礦、賣烈酒的攤子能從東城門排到西市口;城頭那面繡著黑色戰旗的旗幟,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從不曾落下。

  如今,那面旗還在。

  只是旗面上多了十七道刀痕,邊緣被血浸得發黑,風一吹,發出破布般的噗噗聲。

  而城下——

  已經看不見土地了。

  目之所及,全是一片暗紅。八年血戰積下來的血,滲進土裡,滲進石縫裡,把整座戰天城外的平原染成了一塊巨大的、發硬發臭的血痂。屍骸層層疊疊地堆著,高的地方齊人腰,低的地方被踩成了泥。有些早已化作白骨,有些還掛著未爛盡的皮肉,更多的,是剛剛倒下去的、還溫熱的。

  戰蠻族的外圍領地,三十六座邊城,一百零八個哨寨,在這八年裡一座接一座地熄滅。

  第一年,丟了東境九城。

  第三年,丟了南境十七城,三處祖礦失守。

  第五年,最後一支在外遊走的戰蠻鐵騎被圍死在斷骨峽谷,三千人,沒有一個活下來。

  第七年,魂蠻族的攝魂幡插上了戰天城以北最後一座山頭。

  到了第八年的今天——

  整個戰蠻族,只剩下一座城了。

  ……

  

  戰天城,城牆之上。

  一個滿臉血污的老兵靠在垛口上,用一把卷了刃的戰刀撐著身體,才勉強沒有滑坐下去。他的左臂從肘部以下空空蕩蕩,傷口早就結了痂,可每次呼吸,痂口還是會裂開一絲,滲出一點暗紅的血。

  他沒有包紮。城裡已經沒有止血藥了,三年前就沒了。

  「老七。」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旁邊沒人應。

  他轉過頭,看見那個叫老七的年輕人正靠在牆根下,眼睛睜著,望著天空,胸口卻一動不動。年輕人的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桿斷矛,指節都僵白了。

  老兵看了他很久,然後慢慢伸出手,替他把眼睛合上。

  「第八個。」他低聲說,「這個月,第八個。」

  他說不出更多了。這八年來,他送走了三個兒子,兩個弟弟,一個孫子。最小的那個才十四歲,去年被魂蠻族的攝魂幡抽走了魂魄,屍體完好無損地站在城牆上站了三天,直到被人推下去。

  他抬起頭,望向城外。

  城外百里,是血蠻族的大營。

  那不是營,是一座由血色帳篷、白骨柵欄和無數面猩紅旗幟堆出來的、綿延十幾里的巨大城池。營地上空懸著一輪血色的虛影,像一輪永不落下的太陽,把整片天地都照得發紅。

  而在那座血營的正中央,立著一桿旗。旗下一張王座。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甲冑,甲冑的每一片甲葉上都刻著一個扭曲的血字。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臉上有一道從左額斜劃到右頜的舊疤,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永遠像是在獰笑。

  血蠻皇。

  無天界四大蠻族只要的血蠻族,執掌血之大道的蠻皇強者。

  此刻,他正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戰天城的城牆,像是在看一隻困在罐子裡的蟲子還能掙扎多久。

  在他身側,站著兩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站著兩座山。

  左邊那個,身高九尺,赤裸的上半身從脖頸到腳踝,密密麻麻爬滿了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刺青,而是由一滴一滴精血在皮肉之下凝鍊而成的實體——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血蠻紋。

  血蠻族以血蠻紋論階,而此人身上,整整一百萬道。

  百萬血蠻紋,血紋如活物般在他皮膚下遊走、呼吸、開合,每一次開合,都有細密的血霧從他毛孔中噴出,把腳下的土地腐蝕得滋滋作響。他雙手各提一柄血色彎刀,刀身並非金屬,而是由他自己的一百零八道血紋抽離體外、凝練成刃——刀未出,腥風已壓得城牆上的少年們喘不過氣。

  血蠻族稱他為——赤梟。

  血蠻皇麾下第一猛將,八年前曾單刀屠盡青石關三萬守軍,歸來時身上血紋從九十萬漲到百萬!

  右邊那個,比赤梟還要高出半個頭,披著一身由無數獸骨與人骨拼接而成的慘白重甲,臉上扣著一張獸首骨面具,面具的眼窩裡跳動著兩團幽綠的火。

  他身上的血蠻紋與赤梟不同——赤梟的紋浮於體表,而他的紋,是刻在骨頭上的。

  每一塊骨頭上都刻滿了細如髮絲的血色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透過骨甲的縫隙看進去,能看見他的肋骨、脊椎、臂骨上全是字。那是血蠻族最古老也最殘酷的一脈傳承:骨紋一脈,以自身骨骼為碑,以精血為墨,紋成之日,骨如神兵。

  他也有一百萬道血蠻紋。

  他手裡拖著一根丈六長的血色巨矛,矛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溝,溝里的土瞬間變成焦黑的血泥。

  血蠻族稱他為——骨剎。

  兩人皆非神尊。

  血蠻族的神尊,只有王座上的那一位。

  可這兩人站在一起時,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整片平原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那是百萬血蠻紋同時運轉時,引動的血之法則共鳴。血蠻族有一門秘法,名為血紋同燃:雙將血紋相連,可短暫借來王座之上那一縷血之大道的投影。

  借來的,終究不是自己的。

  但借來的力量,也足夠屠城了。

  而在血蠻皇的另一側,稍後半步的地方,還立著一個人。

  那人披著一身漆黑的長袍,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只有一雙幽綠的眼睛在陰影里亮著。他手裡握著一桿幡,幡很小,只有三尺長,幡面上繡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魂蠻皇。

  四大蠻皇里最陰的一個。他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出手,可他來了之後,戰天城死的人比前七年加起來還多。

  「第八年了。」

  血蠻皇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戰場:

  「戰兄,你這先祖大陣,還能撐多久?」

  城牆之上,無人應答。

  戰天城的先祖大陣,是戰蠻族開族始祖留下的最後一道手段。陣紋刻在城基之下,以歷代戰蠻族王的血脈為引,一旦開啟,可擋神尊境強者百年不破。

  可那是「擋」,不是「守」。

  八年來,它被轟擊了一千三百二十七次。

  如今陣面上那些原本亮如金線的紋路,已經暗淡得只剩下遊絲般的微光。最外圈的三十六道陣環,斷了二十九道。

  所有人都知道,它撐不住了。最多,再撐三次全力轟擊。

  「撐不住,就開城投降吧。」

  血蠻皇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甲冑:

  「我說過很多次了。」

  「我要的不是你們的命。」

  「我要的是那塊碑。」

  「把古神塔的地圖碎片交出來,我留你們全族一條生路。」

  城牆上依舊沉默。

  只有一個斷了腿的老者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到垛口前,朝著城外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血蠻皇笑了,笑得有些遺憾,也有些不耐煩。

  「那就沒辦法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

  「傳令。」

  「今日日落之前——」

  「我要戰天城,雞犬不留。」

  「轟——!!!」

  隨著他手掌落下,血營之中,上萬面戰鼓同時擂響。

  那鼓聲不像人間的聲音,倒像是千萬顆心臟在同時跳動。鼓聲一起,血蠻族的大軍動了。黑色的潮水從營地里湧出,重甲步卒在前,弓手在後,再往後是數百頭被鎖鏈拴著的蠻荒巨獸。

  而在大軍的頭頂——

  魂蠻族的攝魂幡升起來了。整整一千零八桿,每一桿幡上都掛著數十上百個乾癟的人形,風吹過,幡面獵獵作響,那些乾屍的眼窩齊齊睜開,射出慘綠的光。

  「敵襲——!!!」

  殘存的戰蠻族人從各個角落裡衝出來。有還能拿動刀的老兵,有剛學會握矛的少年,有女人,有半大的孩子。他們沒有甲,就用木板和獸皮綁在身上;他們沒有藥,就用燒紅的烙鐵燙住傷口繼續戰。

  沒有人後退。退一步,就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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