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前。
葉飛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戰蠻皇。
下一瞬——
轟！！！
兩道氣息沖天而起。
一紅，一銀。
紅色的是戰蠻族的祖血之怒，是無數歲月戰意凝聚成的一道狼煙；銀色的是時間之海的深淵，是連神尊都不敢窺探一眼的禁忌。
兩股力量在空中交匯、纏繞、融合，最後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巨大光柱，直衝雲霄，把那輪血色的落日都撞得晃了一晃，撞得漫天血雲寸寸崩散。
不，不止。
那是兩個神尊聯手，其中一個還握著連神尊都不敢碰的東西。
「不好！」
血蠻皇臉色劇變，終於不再硬撐，身形暴退。
他轉身就逃，血之大道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瞬息萬里。
可晚了。
葉飛抬腳，一步踏出。
這一步落下，千丈空間驟然收縮、摺疊、翻轉。血蠻皇明明在往前逃，逃出了一千里，卻發現自己離那個人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對方眼裡那點冰冷的銀光。
「空間法則凝形……」他瞳孔驟縮，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絕望。
「不止。」
葉飛抬手，一劍橫斬。
沒有花哨，沒有蓄力，就是隨手一揮。
劍光所過之處，血蠻皇護體的血之大道寸寸崩裂，像一面被錘子砸中的玻璃牆。三千六百片甲葉碎了三千三百片，只剩最後幾十片死死貼在身上，像一層可憐的殼。
「砰！」
血蠻皇被一劍抽飛，整個人砸進地里，砸出一條長達百丈的溝壑，溝壑兩邊的土被震成粉末，飛揚半天不落。
同一時刻，戰蠻皇也動了。
八年來第一次，他不用一個人扛。
八年來第一次，他可以不用想著怎麼死，只想著怎麼殺。
八年來第一次，他不用在揮斧之前先算一算，這一斧出去，還有沒有力氣揮第二斧。
「這一斧！」
他怒吼著，戰斧高舉，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雷霆，狠狠劈在魂蠻皇的黑袍上。
斧刃之上，祖紋與銀光交織，化作一頭咆哮的戰蠻始祖法相。
「咔嚓——」
魂蠻皇的護體魂光碎了一半，整個人被打得倒飛出去，口中狂噴黑血，血里混著碎片——那是他的魂核裂了。
「這一斧替所有戰死的族人！」
戰蠻皇落地，轉身，再劈，斧風把地面犁出一道深溝。
「砰！」
魂蠻皇砸進一堆殘破的戰旗里，幡杆斷成三截，旗面被斧風撕成碎片，漫天飛舞，像一場黑色的雪。
「這一斧——」
他第三次舉起斧頭，鬚髮皆張，狀若瘋虎，眼眶裡全是血，全是淚：
「是替這八年，我們戰蠻族受的所有窩囊氣砍的！！！」
「轟隆隆——」
大地塌陷。
方圓百丈的地面整體下沉了三尺。
魂蠻皇半個身子埋進土裡，黑袍盡碎，露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一步步走過來的蠻族之王，又看了看天空中那個懸劍而立的黑袍年輕人，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的眼神變了。
從恐懼，變成了某種更深的、近乎絕望的恍然。
「等等——」
他嘶啞著喊了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把上半身從土裡拔出來，雙手舉起，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
戰蠻皇的斧頭停在半空。
斧刃離他的頭頂只有三寸。
魂蠻皇掙扎著從土裡撐起上半身，死死盯著葉飛，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七種法則融合……」
「還有那股……讓我們血脈跪下的氣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變成了一聲近乎嗚咽的呢喃：
「聖使。」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整片平原的風，停了。
不是被壓制住的停。
是不敢吹。
血蠻皇從溝壑里爬起來，聽到這兩個字，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褪得像一具剛死透的屍體。
他當然知道這個詞。
每一個蠻族的高層都知道。
「不……不可能……」血蠻皇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在夢話，「聖使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是傳說中的聖使！」
葉飛手中劍尖指向兩皇。
「跪，或者死。」
「選。」
沒有任何猶豫。
「噗通。」
魂蠻皇第一個跪了下去。
他把那杆斷幡扔在地上，扔得遠遠的，像是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雙手伏地，額頭貼上泥土，貼得很實，很用力，聲音顫抖卻清晰：
「魂蠻族第三十七代皇，魂千夜。」
「參見聖使。」
他發了血誓。
攝魂一脈最重的誓，發了就會在魂魄上留下一道印，違誓即魂飛魄散。
血蠻皇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讓他跪，比殺了他還難。
他握著拳，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金色的血。
可他抬起頭，看見那柄劍的時候，他知道——這不是屈辱。
這是活路。
也是血蠻族唯一還能有明天的路。
赤梟死了。骨剎死了。
就連盟友魂蠻皇都跪了。
他拿什麼打？
他連擋一劍的資格都沒有。
他慢慢地，慢慢地彎下了膝蓋。
右膝先落地。
然後是左膝。
金色王血從傷口裡往外滲，滴在焦土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這片土地在喝他的血。
他伏下身，額頭貼上這片被他染紅了八年的土地，貼上那些被他殺死的戰蠻族人的骨灰，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血蠻族第四十一代皇，血屠。」
「參見聖使。」
風起了。
吹過這片平原，吹過城牆上那面破了十七個洞的黑旗，吹過地上層層疊疊的屍骸，吹過那杆剛剛插上去的、繡著閉目之眼的斷幡，吹過赤梟倒下的兩半屍體，吹過骨剎散成灰的那片白霧。
城牆上，三千二百一十七個人還站著。
他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兩個八年來讓他們做噩夢的身影，此刻跪在他們王的腳下，跪在他們……不，跪在聖使的劍前。
有人手裡的刀掉了。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哭得像要把這八年的委屈全哭出來。
有人一邊哭一邊笑，一邊笑一邊捶地，捶得手背全是血。
阿木跪在垛口後面，一邊哭一邊笑，一邊笑一邊磕頭，額頭磕得鮮血淋漓也不肯停，嘴裡反覆念叨著一句話：
「聖使……聖使...…」
戰蠻皇跪在原地，沒有起來。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道劍痕——那道從南天一直劃到北域地平線的劍痕。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身邊那個黑袍年輕人，看著那道懸在半空、銀光流轉的劍。
「臣，戰烈。」
「恭迎聖使歸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