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沒有直接回洞府。
他轉身朝陳瑤的洞府走去。
兩座洞府之間只隔了一條窄窄的石徑,幾步就到了。
陳瑤的洞府門沒關。
她正坐在石凳上,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但臉色還有些蒼白。
看到林仙舟進來,她連忙站起來,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師父。」
林仙舟在她對面坐下,看了她一眼:「坐下說話。」
陳瑤乖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敢抬頭。
「你在坊市執法隊這幾年,得罪過什麼人?」林仙舟開門見山。
陳瑤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
「得罪的人不少。那些偷靈藥的、打架鬥毆的、強買強賣的,我抓過很多。
但要說專門設埋伏殺我……我不覺得有誰恨我到這個程度。」
「王家呢?」林仙舟問。
「王家?」
陳瑤皺了皺眉,一臉茫然,「我沒跟王家的人打過交道啊。師父,王家是什麼人?」
林仙舟沉默了片刻。
陳瑤不像在說謊。
她連王家是什麼勢力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得罪過王家。
但他沒有立刻放棄這個思路。
「你再想想,」
林仙舟說,「這幾年你抓過的那些人里,有沒有姓王的?或者有沒有人提到過王家?」
陳瑤認真回想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師父,我抓過的人太多了。坊市里龍蛇混雜,鬧事的、打架的、偷東西的,每天都有。有些人報了身份,有些人沒報。姓王的肯定有,但……」
她搖了搖頭,「我真的記不清了。」
林仙舟沒有說話。
他知道陳瑤說的是實情。
坊市執法隊每天處理的事務繁雜瑣碎,抓過的人沒有上千也有幾百。
要從這些人里找出跟王家有關的線索,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且,王家如果真的派人在坊市里鬧事,也不會蠢到自報家門。
「算了。」
林仙舟站起身,「這事你不用管了。好好養傷,這幾天別出去。」
「師父……」陳瑤抬起頭,欲言又止。
「怎麼了?」
「那些黑衣修士……是什麼人?」
她問,「為什麼要殺我們?」
林仙舟看了她一眼:「這事你不用管了。好好養傷。」
說完,他轉身走出洞府。
陳瑤坐在石凳上,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終究沒有再問。
林仙舟沒有回洞府,而是直接去了議事廳。
周玄真人正在廳中翻閱玉簡,看到林仙舟進來,放下手中的東西,抬了抬眼皮。
「人審完了?」
「審完了。」
林仙舟在對面坐下,「是王家的人。一個叫王沖的,指使他們埋伏在青石谷,等執法隊去救人的時候一網打盡。」
周玄真人眉頭微皺,沉默了片刻。
「王家……」
他喃喃道,「手伸得夠長的。」
「當年楚國還在的時候,王家就是第一勢力。後來背叛投靠血道宗,與雲山谷、青雲宗打了多年。」
林仙舟頓了頓,「弟子當年在天門關,也沒少跟王家的人交手。」
周玄真人點了點頭,沒有接話,而是上下打量了林仙舟一眼。
「沒有想到僅僅過去這幾年,王家居然將手再次伸來。」
他輕嘆一口氣,「此事你不需要擔心了,自有老夫處理。」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問。
林仙舟一愣:「弟子……四十有九。」
「四十九歲,築基後期。」
周玄真人目光微凝,「老夫記得,你是五行雜靈根?」
林仙舟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周玄真人想問什麼。
五行雜靈根,能在五十歲前修煉到築基後期,這確實不正常。
放在任何人眼裡,都是天大的疑點。
但他不能說實話。
「弟子是五行靈體,修煉速度堪比真靈根。加上弟子是煉丹師,不缺丹藥,所以修煉快了些。」
周玄真人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五行靈體……確實罕見,難怪醉道人那老傢伙肯收你為徒。」
他沒有再追問。
五行靈體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有記載。
這種體質修煉速度確實快,但也不至於快到這種程度,不過考慮到林仙舟是一位出色的煉丹師,能有今天的成就還算合理。
周玄真人不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想深究。
周玄真人轉過身,目光凝重,
「停戰協議才簽了幾年,王家就把手伸到了青木原。這事不簡單。
王家背後是血道宗,血道宗跟金國朝廷關係密切。他們在這個時候搞事,恐怕不是針對陳瑤。」
林仙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你先回去,這事我來處理。」
周玄真人擺了擺手,「坊市那邊我會加派人手。你徒弟那邊,讓她這幾天別出去了。」
林仙舟站起身,拱手道:「多謝周前輩。」
周玄真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林仙舟走出議事廳,站在門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轉身朝洞府走去。
雷雲從黑暗中飛過來,落在他肩頭,蹭了蹭他的臉。
林仙舟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楚國腹地,一處隱蔽的洞府中。
王沖坐在石椅上,臉色鐵青,手中的茶杯已經被捏成了碎片,茶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失敗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跪在地上的黑衣修士渾身發抖,頭都不敢抬:「回……回稟少爺,我們派去的人……全軍覆沒。三個築基修士,十幾個鍊氣,只跑回來兩個鍊氣期的探子。」
「三個築基中期,打不過一個築基修士帶隊的執法隊?」
王沖的聲音依然很輕。
「不……不是執法隊。
」黑衣修士聲音都在發顫,「
是林仙舟。那個煉丹師。那個執法隊隊長的師傅,他根本不是築基二層,他是……築基後期。
聽說他還是一位二階煉體修士,一般靈器都傷不了他。」
王沖沉默了片刻。
「築基後期?」
他慢慢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有意思。」
「少爺,我們有兩人被抓了活口,被林仙舟帶回坊市了。他們要是招了……」
「招了就招了。」
王沖冷笑一聲,毫不在乎道,「兩個廢物,死了也不可惜。」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林仙舟……我記住你了。」
他揮了揮手:「下去吧。」
黑衣修士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洞府里只剩下王沖一個人。
「築基後期……煉體修士……」
他喃喃自語,「怪不得李福會死在他手裡。」
他轉過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傳音符,注入靈力。
「父親,青木原那邊出了點意外。我需要再調幾個築基後期過來。」
傳音符化作一道流光,飛出了洞府。
王沖站在窗前,嘴角微微上揚。
林仙舟,你以為殺我幾個人就完了?
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