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回到安陽縣時,天已經黑了。
陳家大門前,陳遠伯帶著一眾族人還在等候。
看到那道雷光從遠處飛來,眾人紛紛抬頭,臉上滿是期待和擔憂。
林仙舟落在門前,衣袍整潔,氣息平穩,不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的樣子。
「林前輩!」
陳遠伯迎上來,「韓青峰他們那幫邪修……」
「無需擔心,如今已經全部死了。」林仙舟輕描淡寫道,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對於蒼梧郡修士來說,此地最大邪修組織,也是威脅他們生命的存在,消失了。
陳遠伯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轉身朝族人們喊道:「韓青峰死了!蒼梧郡的禍害除了!」
陳家眾人歡呼起來。
那些被黑衣修士打傷的弟子,也露出了笑容。
幾個年輕弟子甚至激動得跳了起來。
「林前輩萬歲!」
「陳家得救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
林仙舟沒有說什麼,只是朝陳遠伯點了點頭,便朝後院走去。
陳遠伯連忙跟上,壓低聲音問:「林前輩,韓青峰的手下……」
「陳道友不必擔心報復,已經都被在下斬殺了。」
林仙舟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遠伯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林仙舟的眼神更加敬畏。
九個築基,五六十個鍊氣。
全滅。
這就是金丹修士的實力。
這些人敢招惹金丹修士,一個都沒有逃掉。
林仙舟在陳家住了下來。
他沒有住正堂,依然在後院那處清靜的地方,布下禁制,每日掛機修煉。
雷雲跟在他身邊,偶爾在山谷中盤旋,偶爾落在他肩頭打盹。
白天,他偶爾會出去轉轉,將安陽縣周邊遊蕩的鬼修清理乾淨。
那些鬼修大多是鍊氣期,偶爾有幾個築基初期的,在林仙舟面前連一招都撐不住。
一道火焰巨蟒從掌心湧出,將山林中藏匿的一窩鬼修燒成灰燼。
一隻靈力大手從天空拍下,將河谷中的幾個築基鬼修拍成齏粉。
一道雷網從天而降,將田野間遊蕩的鬼修盡數籠罩,雷光閃過,鬼修化作黑霧消散。
陳家的弟子們跟著他出去過幾次,他們發現鬼修,上報之後,帶著林仙舟前來滅殺鬼物。
他們親眼目睹了金丹修士的手段,回來後一個個興奮得睡不著覺,逢人便說林前輩如何如何厲害。
「林前輩一掌拍下去,那鬼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沒了!」
「那火焰巨蟒你們沒看到,足有十幾丈長,一口就把那窩鬼修全吞了!」
「我什麼時候才能有這種本事?」
陳瑤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她師父。
三個月的時間,轉眼而過。
林仙舟將安陽縣方圓數百里的鬼修清理得乾乾淨淨,此地短期內對於陳家來說不會再有什麼威脅。
陳家也趁機恢復元氣,靈田重新開墾,商鋪重新開張,弟子們的修煉也步入了正軌。
這一日,林仙舟正在後山打坐,一道傳音符從遠處飛來,落在手中。
他注入靈力,丹塵子的聲音從中傳出,語氣急促:
「林師弟,速回宗門。大批鬼物盯上了雲山谷,情況危急。」
林仙舟臉色微變。
他站起身,收起禁制,朝陳家的正堂走去。
陳遠伯正在堂中與幾位長老議事,看到林仙舟進來,連忙起身。
「林前輩,您……」
「我要回宗門了。」
林仙舟打斷他,「宗門有急事。」
陳遠伯臉色一變:「前輩,可是雲山谷出事了?」
林仙舟點了點頭:「大批鬼物盯上了雲山谷。你們陳家,也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陳遠伯愣住了。
「林前輩,您的意思是……」
「搬遷。」
林仙舟說,「帶著陳家所有人,離開蒼梧郡,往南走。楚越兩國交接處,有一個碧雲坊市那邊還算安全,你們去那裡安頓。」
陳遠伯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來。
陳家在此地紮根數百年,祖墳在這裡,祠堂在這裡,一草一木都是幾代人的心血。
如今說要搬走,他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林前輩,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嗎?」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仙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連雲山谷都未必擋住,你們陳家,能擋得住嗎?」
陳遠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連雲山谷都擋不住,陳家憑什麼?
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發抖。
堂中的幾位長老也沉默了。
有人眼眶泛紅,有人低著頭,有人攥緊了拳頭。
陳瑤站在門口,看著爺爺那副模樣,心中酸澀。
她走過去,蹲在陳遠伯面前,握住他的手。
「爺爺,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陳遠伯抬起頭,看著孫女,老淚縱橫。
「瑤兒,爺爺捨不得啊……」
陳瑤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但她咬著牙,沒有哭出聲。
「爺爺,我們都走。到了南方,重新開始。陳家還在,人還在,比什麼都重要。」
陳遠伯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搬。」
他站起身,擦了擦眼淚,目光掃過堂中的長老們,聲音沙啞卻堅定。
「傳令下去,陳家舉族搬遷。三日內收拾完畢,往南走。」
「是!」
長老們齊聲應道,轉身出去傳令。
接下來的三天,陳家上下忙成了一團。
收拾財物,打包丹藥,挖掘靈藥,拆卸陣法。
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掩埋。
祖墳的牌位被小心翼翼地請出來,裝進特製的木箱中。
祠堂的香火被熄滅,陳遠伯跪在祠堂前,磕了三個頭,老淚縱橫。
「列祖列宗,不孝子孫陳遠伯,無能保住家業,只能帶著族人遠走他鄉。望列祖列宗保佑,讓陳家能在南方立足,延續香火……」
他的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陳瑤站在他身後,扶著爺爺,眼淚無聲地滑落。
林仙舟站在遠處,負手而立,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雷雲落在他肩頭,蹭了蹭他的臉,似乎感受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悲傷。
三日後,陳家數百口人,在縣城外集結。
靈舟不大,且只有兩艘,裝不下所有人。
大部分族人只能步行,由築基修士和鍊氣高手指引,浩浩蕩蕩地朝南方進發。
陳遠伯站在隊伍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安陽縣,看了一眼陳家老宅,看了一眼那片他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土地。
「走吧。」
他聲音沙啞,轉身邁步。
隊伍緩緩前行。
陳瑤跟在爺爺身邊,回頭看了一眼林仙舟。
「師父,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林仙舟搖了搖頭:「我要回宗門。你留下,護持陳家,到了碧雲坊市安頓好再回來。」
陳瑤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師父,你小心。」
林仙舟看了她一眼,叮囑道:「路上注意鬼物。」
他轉身,化作一道雷光,朝雲山谷的方向飛去。
身後,陳家的隊伍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晨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