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了。」
沈靈喘著粗氣,聲音沙啞,「死了太久,怎麼死的早就忘了。築基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
「秘境裡到底有什麼?」玄塵子追問。
沈靈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死之後,身體就被困在一處地方,渾渾噩噩不知多少年,漸漸誕生了靈智。像我這樣的,還有很多。」
「很多是多少?」玄塵子逼問。
「幾十個?還是上百?。」
沈靈說,「有多少我不清楚,上百肯定有吧。我只是其中之一。」
室中一片沉默。
上百個金丹鬼修。雲山谷只有二十二個。
「你們為什麼要攻擊雲山谷?」玄塵子問。
沈靈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絲詭異的笑:
「不是我們要攻擊你們。是那裡對我們的壓制減弱了,我們才能跑出來。
跑出來之後,總要找地方待。這裡,靈氣充沛,血食豐富,靈魂純粹,比秘境裡舒服多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為什麼是雲山谷……因為你們離得近。」
玄塵子臉色鐵青。
「秘境每隔多久壓制會減弱?」他問。
「沒有規律。」
沈靈搖頭,「有時三五年,有時七八年。我們只能等。本來我們也是出不來的,困住我們的陣法居然減弱了。」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玄塵子問。
沈靈搖了搖頭:「不知道。壓制減弱沒有規律,我們只能等。」
玄塵子沉默了片刻,又問:「你們鬼修,有沒有什麼弱點?」
沈靈閉上了嘴。
「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他冷冷道。
玄塵子看了青木真人一眼。
青木真人再次走上前,抬手按在沈靈的天靈蓋上。
沈靈的身體猛地繃緊,牙關緊咬,眼中幽綠色的火焰劇烈跳動。
這一次他撐得更久,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才終於崩潰。
「我說!」
他嘶聲喊道,聲音都在發抖,「我說!」
青木真人收回手。
沈靈喘著粗氣,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雷火之力……能傷到我們。專門克制鬼修的法寶,也能。」
「還有呢?」玄塵子追問。
沈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看了玄塵子一眼:「我回答了這麼多,你答應我一件事。」
玄塵子看著他:「說。」
「給我一個痛快,或是放了我。」
沈靈的聲音很低,「被你們抓住,我知道跑不了了,不要讓我魂飛魄散。讓我……徹底消散。」
玄塵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可以。」
沈靈深吸一口氣——雖然他已經不需要呼吸了——緩緩開口:
「秘境深處的壓制比外圍強得多。我們這些金丹鬼修,只能在邊緣活動,進不去深處。
但每隔一段時間,深處的壓制會減弱,會有更強大的鬼修從裡面出來。」
「更強大的?」
玄塵子眉頭緊皺,「多強大?」
「元嬰鬼修。」
沈靈說,「秘境深處有元嬰鬼修。它們出不來,被裡面的陣法困住了。但陣法的力量在減弱,總有一天,它們會出來的。」
室中一片死寂。
元嬰鬼修。
那是整個東洲都無人能擋的存在。
「陣法?」
玄塵子抓住了關鍵詞,「什麼陣法?」
沈靈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陣法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布下的,自我有記憶以來,我們就受到陣法的束縛,不然我們早就出來了。」
玄塵子沉默了。
有人布下的陣法。困住元嬰鬼修的陣法。
是誰布的?為什麼?
他沒有追問。
他知道,沈靈只是一個金丹鬼修,知道的信息有限。
「最後一個問題。」
玄塵子說,「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沈靈點了點頭:「都是真的。我沒有必要騙你。騙你,對我沒有好處。」
玄塵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確認他沒有說謊,才站起身。
「看好他。」
他吩咐看管的弟子,「別讓他跑了。等援軍到了,交給他們處置。」
林仙舟跟在醉道人身側,走出審訊室。
他的九宮鎖魂鏈還沒有煉成。
但至少,現在知道鬼修的弱點了。
雷屬性、火屬性,以及專門克制鬼修的法寶。
他的九宮鎖魂鏈,正是為此而生。
審訊結束後,雲山谷的日子並沒有好轉。
十一個金丹鬼修日夜不停地在山門外遊蕩,低階鬼修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撞擊著防禦大陣。
至於除了這十一個金丹鬼修後面還有沒有趕來的鬼修,雲山谷修士也不清楚。
淡金色的光幕在鬼修的持續攻擊下,靈光一天比一天黯淡。
陣法師們日夜不停地更換靈石、修補陣紋,但靈石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
金丹修士們輪流值守,每六人一班,在山門內側日夜戒備。
林仙舟也排上了班,每隔幾天就要在山門後站上一整夜。
青雷劍懸在身側,雷光閃爍,隨時準備出手。
但鬼修們似乎不著急。它們不急不緩地攻擊著大陣,像是在耗,等雲山谷自己撐不住。
半年時間,轉眼而過。
太白劍宗沒有消息。
派往趙國、魏國、齊國的求援信使,也沒有消息。
山門外的鬼修越來越多。
從最初的成千上萬,變成了如今的鋪天蓋地。
遠遠望去,山門外一片黑壓壓的鬼影,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將雲山谷圍得水泄不通。
這一日,玄塵子召集所有金丹修士在宗門大殿議事。
殿中的氣氛比上次更加沉重。
二十二位金丹修士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閉目養神,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頭不語。
「太白劍宗那邊,還沒有消息。」
玄塵子開口,聲音沙啞,「派往趙、魏、齊三國的信使,也沒有回來。」
殿中一片沉默。
「大陣還能撐多久?」有人焦急的問。
鐵玄真人站起身,面色鐵青:「最多一年。靈石消耗太快了,庫存撐不了那麼久。」
一年。
殿中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一年之後呢?大陣破了,我們怎麼辦?」
「跟他們拼了!」
「拼?怎麼拼?十二個金丹鬼修,幾十萬低階鬼修。我們只有二十二個金丹,拿什麼拼?」
「那就突圍!」
「突圍?宗門根基不要了?雲山谷數百年的積累,就這麼扔了?」
「命都沒了,根基就能保住了?,」
「那宗門二三十萬低階弟子怎麼辦?你有本事帶走那麼多人嗎?」
爭執聲越來越大,殿中的氣氛變得焦躁不安。
「夠了!」玄塵子厲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