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封印大陣即將完成。
這一日,太虛真人正站在裂縫邊緣,檢查大陣的運轉情況。
大陣的陣紋已經蔓延了數十里,靈光交織,將裂縫中湧出的黑霧牢牢壓制。
再過幾日,最後幾處陣眼就能全部完工,這些裂縫就會被修補好。
他忽然眉頭一皺,抬頭望向南方。
天邊,幾道黑光疾馳而來,速度極快,轉眼便到了近前。
黑光落在裂縫對面,與正道陣營隔谷相望。
為首的是一位身穿黑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枯瘦,雙目如鷹隼般銳利,周身散發著與太虛真人分庭抗禮的元嬰氣息。
他身後跟著四位元嬰修士,個個氣息深沉,目光陰冷。
再往後,二十多位金丹修士從飛舟上躍下,一字排開,靈壓交織,鋪天蓋地。
太虛真人看著那黑袍老者,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陰無極,你來做什麼?」
陰無極負手而立,輕笑一聲:「你能來,本座不能來?」
「這是正道的地盤。」太虛真人的語氣不咸不淡。
「笑話。」
陰無極嗤笑一聲,「封冥大陣是十萬年前正邪兩道聯手所布,什麼時候成了你們正道一家的?」
太虛真人沒有反駁。
陰無極說的是事實,十萬年前,正邪兩道確實是聯手布陣,誰也否認不了。
他只是淡淡道:「你們來晚了。封印快修好了。」
「晚總比不來強。」
陰無極看了他一眼,「至少,本座不會像某些人一樣,等人家快滅門了才趕到。」
這句話戳中了太虛真人的痛處。
雲山谷和青雲宗被圍困了大半年,太白劍宗遲遲未到,差點釀成大禍。
若不是那位元嬰修士偶然翻到古籍,恐怕雲山谷真的要從東洲除名了。
太虛真人臉色微沉,但沒有發作。
他知道陰無極是故意在挖苦,越是回應,對方越得意。
兩人對視了片刻,各自收回目光。
「大軍各自行事。」
太虛真人提議,「井水不犯河水。」
「正有此意。」陰無極點了點頭。
邪道的金丹修士們從飛舟上躍下,開始在裂縫的另一側布置封印。
他們取出的陣旗、陣盤與正道的大不相同,通體漆黑,符文扭曲,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但陣紋的走向、靈石的埋設位置,與正道這邊如出一轍。
正邪兩道各占一邊,互不干擾,也互不信任。
林仙舟站在周明遠身邊,目光落在邪道隊伍中,忽然身體一僵。
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張臉,他永遠不會忘記。
當年在蒼梧州,那人用假名趙青山潛伏了十幾年,暗中拉攏各方勢力,害死了無數同門修士。
他本以為此人早已不在,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了。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道袍,面容比當年成熟了幾分,築基後期七層的靈壓隱隱外放,跟在一個中年修士身後,態度恭敬。
那中年修士面容方正,目光沉穩,周身散發著金丹後期的靈壓。
他負手而立,氣度不凡,目光掃過正道陣營時,帶著幾分審視和輕蔑。
「那人是誰?」林仙舟低聲問玄塵子。
林仙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人身後的厲青山身上:「掌門那不是趙青山麼?」
玄塵子臉色很難看,「哼,厲青山,厲天嘯的三子,老夫被此子欺騙多年。」
周明遠此時也在二人身邊,他看了林仙舟一眼,「你認識?」
「認識。」林仙舟收回目光,「一個故人。」
原來他不叫趙青山。
厲青山。
血道門掌門的三子。
當年在雲山谷潛伏十幾年,用的是假名。
林仙舟沒有再說話,繼續幫周明遠刻畫陣紋。
但他的餘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方向。
厲青山的目光掃過正道陣營,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林仙舟。
那張臉,他永遠不會忘記。
當年在雲山谷,他奉命潛伏,暗中拉攏各方勢力,傳遞消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林仙舟——一個不起眼的煉丹師,他屢次拉攏都不成功,最後想要劫殺他和白靈兒未能成功,身份被識破,他不得不回歸血道門。
他本以為林仙舟早已死在亂局之中,沒想到他還活著,而且——
金丹。
林仙舟是金丹修士。
厲青山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即被更深的陰鷙取代。
憑什麼?
他是地靈根,修煉血道宗的上乘功法,又是掌門之子,資源從不缺少。
修煉至今,也不過築基後期七層。林仙舟一個五行雜靈根,憑什麼比他快?
他垂下目光,不再看林仙舟。
但攥緊的拳頭,出賣了他的心緒。
「認識?」厲天嘯低聲問。
「認識。」厲青山收回目光,「雲山谷一個故人。」
厲天嘯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兒子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但他沒有放在心上——一個金丹初期的散修,還不值得他關注。
林仙舟站在人群中,遠遠地看了一眼厲青山,面色平靜。
幾十年過去了。
兩人之間的恩怨一直在!
又過了半個月,封印大陣終於完成了。
裂縫兩側,正邪兩道的陣紋交織在一起,靈光與黑光交錯,將裂縫中湧出的黑霧牢牢鎖住。
那些從裂縫中滲出的死氣,在陣法的壓制下漸漸消散,裂縫也重新彌合,空氣中的腐臭味也淡了許多。
太虛真人站在彌合的大陣裂縫邊緣,仔細檢查了一遍大陣,確認無誤後,才點了點頭。
陰無極也從對面走了過來,兩人在大陣中央相遇。
「陣法已成。」
太虛真人滿意的點點頭道,「千年之內,不會有鬼物再跑出來。」
陰無極看了他一眼:「千年之後呢?」
「千年之後,自有後來人操心。」
陰無極沒有再說什麼。
千年之後的事,跟他沒有關係。
除非他進階化神,否則到那時,他早已是一抔黃土。
太虛真人看著他,語氣忽然變得嚴肅:「陰無極,你我雖然道不同,但有一句話,本座要說在前頭。」
陰無極挑了挑眉。
「此地陣法,關乎東洲存亡。」
太虛真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正邪兩道,任何人不得破壞。若是有人故意毀陣,放幽冥界鬼物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邪道陣營,語氣冰冷:「正道必將其滅殺,誅九族,滅滿門。邪道那邊,也當如此。」
陰無極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此言有理。本座回去之後,會通傳邪道各宗。誰敢動這座陣法,就是正邪兩道的公敵。」
太虛真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兩人各自轉身,帶著門下修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