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點了點頭,腳下流光靴靈光一閃,身形掠起,化作一道遁光,朝扶風郡的方向飛去。
陳瑤站在坊市門口,看著那道遁光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雲層中。
周景山走到她身邊,負手而立,望著天際。
「你師父的實力,不用擔心。」
他安慰道,「他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陳瑤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周景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回議事廳。
「走吧,坊市的事還多著呢。」
扶風郡距離青木原坊市不過數百里,以林仙舟金丹中期的飛行速度,不到一兩時辰便到了。
這片土地他並不熟悉。
當年在青木原坊市時,他活動範圍主要在坊市周邊,最遠也只去過楚越邊界。
扶風郡靠近如今的楚金邊境,他從未踏足過。
從空中俯瞰,山川河流與青木原一帶截然不同,山勢更加陡峭,植被更加稀疏,空氣中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畢竟是邊境地帶,常年動盪,連土地都顯得荒涼。
林仙舟放慢了速度,神識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金丹中期之後,他的法力和神魂都比同階修士強出一截。
神識全力展開,方圓三百里內的一草一木都盡收眼底。
山川、河流、村鎮、靈田,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甚至能分辨出下方山林中野獸的氣息、遠處小鎮上炊煙的方向。
但血道門的人不會把「我是血道門」寫在臉上。
他們偽裝成散修,混在人群中,白天不動手,專挑夜裡行事。
林仙舟心裡清楚,想找到他們,不能心急,得像釣魚一樣,有耐心。
他沒有急著落地,而是在空中緩緩飛行,一邊飛一邊用神識掃視下方。
他刻意壓隱藏了自己的靈壓,同時將修為壓制在築基初期的水平,以免打草驚蛇。
第一天,沒有發現異常。
第二天,第二天,仍然沒有。
林仙舟沒有著急。
他白天飛行搜索,夜裡找一處隱蔽的地方打坐休息。
這三天裡,他飛過了扶風郡的大部分地區,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幾乎把整個郡都過了一遍。
第三天傍晚,他飛過一片山林時,神識忽然捕捉到幾道不同尋常的氣息。
不是普通散修的氣息。
那些氣息陰冷、深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雖然被刻意壓制了,但那味道太熟悉了——血道門修士常年與精血打交道,身上的氣息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
在林仙舟強大的神識面前,這些偽裝根本藏不住。
一共七個人。
六個築基初期,一個築基中期。
他們藏在一處隱蔽的山谷中,谷口布置了簡單的警戒陣法,和隱靈陣,陣紋粗糙,顯然是臨時搭建的。
山谷中還有幾頂帳篷,看起來像是在等什麼人。
林仙舟沒有靠近,而是落在遠處的一座山頭上,遠遠地觀察。
他將自己的氣息完全收斂,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一體。
以他金丹中期的修為,那幾個築基修士根本不可能發現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那七個人從山谷中出來,朝東南方向飛去。
他們的飛行速度不快,隊形鬆散,像是一群普通的散修在趕路。
但林仙舟注意到,他們的目光始終在下方掃視,手也沒有離開過儲物袋的位置,隨時準備出手。
林仙舟遠遠跟在後面,保持百里左右的距離。
以他的神識強度,百里之內的一草一木都逃不過他的感知,而那幾個築基修士的神識最多只能覆蓋數十里,根本不可能發現他。
飛了約莫一個時辰,那七個人落在了一座小鎮外。
小鎮不大,只有百來戶人家,上千凡人,此地還有幾個鍊氣期的散修。
鎮子外圍有一道低矮的土牆,牆上刻著簡陋的防禦陣紋,年久失修,靈光黯淡,連一階妖獸都擋不住,更別說血道門的築基修士了。
鎮子裡燈火稀疏,偶爾傳來幾聲狗叫,一片寧靜。
沒有人知道,危險正在靠近。
林仙舟正想著要不要出手,忽然神識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從鎮子裡走出來,提著一個酒壺,搖搖晃晃地朝鎮外的酒鋪走去。
築基一層的靈壓,面容粗獷,滿臉橫肉,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
他的步伐有些踉蹌,像是喝了不少酒,嘴裡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
林仙舟愣了一下。
張猛。
他認出了此人。
當年在雲山谷雜役處,張猛是雜役弟子中的一霸,仗著張家在宗門有點關係,沒少欺負人。
林仙舟當年沒少給他找麻煩。
那時候的張猛,鍊氣期的修為,卻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對同是雜役的弟子呼來喝去。
後來張家因為和厲青山有牽連,事情敗露後偷偷逃出了雲山谷,投靠了血道門。
張猛的父親後來被他殺了,張猛本人不知所蹤。
宗門當初也派人追查過,但張猛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林仙舟沒想到,他在這裡出現了。
而且躲在了楚國邊境的這座小鎮上,離金國占領區只有幾百里。
難怪宗門找不到他——誰會想到一個背叛宗門的罪人,會藏在此地。
更讓林仙舟意外的是,張猛居然築基了。
偽靈根,資質比五行雜靈根略微好一些,失去家族扶持,能築基簡直是奇蹟。
雖然只是築基初期一層,但這種資質能夠築基已經算不錯了。
看來血道門的功法,確實有獨到之處。
或者說,張猛為了築基,不知道害了多少無辜的人。
那七個人顯然也注意到了張猛。
他和張猛互相使了個眼色,領頭的那個築基中期修士甚至朝張猛點了點頭,像是在打招呼。
張猛也點了點頭,提著酒壺繼續往酒鋪走,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後這些人拋下張猛朝鎮子裡走去。
林仙舟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張猛和這些人是一夥的,他是內應。
難怪血道門的人能精準地找到那些防守薄弱的村鎮,他找了這麼久難以發現,原來有人在給他們指路。
這種情況下,他們行動如風,殺完人立馬躲起來,屬實難找。
林仙舟沒有輕舉妄動。
他不知道這七個人是不是全部,也不知道附近還有沒有同夥。
貿然出手,打草驚蛇,一旦事發,只會讓更多人跑掉。
而且張猛在鎮子裡,一旦動手,他可能會挾持人質,到時候死傷的就不只是血道門的人了。
他決定跟下去。
看看這些人到底要幹什麼,還有沒有其他人接應。
夜色漸深,林仙舟的身影隱沒在山林中,目光始終鎖定著那個小鎮,鎖定著那七個血道門修士,鎖定著那個提著酒壺搖搖晃晃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