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一路向南飛行,越靠近青木原,神識下方的景象就越熱鬧。
鬼患之後,楚國中部荒蕪了三十來年,如今終於恢復了元氣。
農田一塊連著一塊,綠油油的莊稼在風中起伏,農人們彎著腰在地里忙碌,偶爾抬頭看一眼天上的遁光,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村莊一座挨著一座,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孩子們在村口追逐打鬧,老人坐在樹下曬太陽,一派安寧祥和。
林仙舟看著下方的一切,心中暗暗點頭。
楚國,總算是活過來了。
那些年鬼患肆虐,赤地千里,白骨露野,他親眼見過。
如今看到這些,心裡說不上欣慰,只是覺得——值了。
解決鬼患之後,兩大宗門遷移人口的政策是對的。
半日後,青木原坊市出現在視野中。
坊市比他離開時又大了幾分。
外圍多了幾排新的商鋪,青磚灰瓦,門頭嶄新。
街道上也比從前熱鬧了不少,來來往往的修士,有散修,有小家族的弟子,也有大宗門的商人。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寒暄聲交織在一起,像凡間的集市。
林仙舟落在坊市門口,守衛弟子看到他,眼睛一亮,連忙行禮:「林師祖,您回來了!」
林仙舟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坊市。
一路上,遇到的修士紛紛讓路,躬身行禮。
有人低聲議論:「林前輩回來了。」
「聽說他一個人扛了兩個金丹後期,全身而退。」
「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現在林前輩的修為,只怕又精進了。」
林仙舟面色不變,心裡卻有些無奈。
名聲這東西,一旦傳出去,想收都收不回來。
議事廳里,周景山正在翻看帳冊。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林仙舟,愣了一下。
手中的帳冊差點沒拿穩。
「林師弟,你回來了?」
「嗯。」林仙舟在他對面坐下,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周景山放下帳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辨認什麼。
他歪著頭看了半天,又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怎麼了?」林仙舟端著茶杯,抬眼看他。
周景山搖了搖頭,有些不確定地說:「說不上來。你這次出關,好像……變了一些。」
「哪裡變了?」
林仙舟抿了一口茶,語氣隨意。
「氣質。」
周景山斟酌著用詞,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比以前更……超凡脫俗了。
怎麼說呢,以前你往那一坐,就是個金丹修士。
現在往那一坐,像是……像是跟周圍的環境融在一起了,但又比周圍高出那麼一截。我說不清楚。」
林仙舟放下茶杯,等著他繼續。
「還有——」
周景山認真地看著他,「你好像變帥了。」
林仙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這是什麼眼神?」
「什麼,什麼眼色?」
周景山一臉正經,甚至有些委屈,
「我說真的。你自己照鏡子沒發現?你皮膚比以前好了,輪廓也更深了,眼睛也更有神了。
你這次閉關修煉了什麼功法?怎麼還能變帥!」
林仙舟沉默了片刻,心裡有些無奈。
渡劫之後,他確實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不少。
經脈更寬,丹田更大,靈力運轉更順暢。
大概是這些變化,讓他的氣質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
至於變帥了……他懶得糾結這個問題。
「行了,說正事。」
林仙舟岔開話題,「坊市這段時間怎麼樣?」
周景山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願意多說,也不再追問。
他翻開帳冊,正要說話,忽然想起什麼,放下帳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猶豫。
「林師弟,我有事跟你說。」
林仙舟看著他,注意到他眉宇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躊躇。
周景山這個人,平時做事乾脆利落,很少有這種表情。
「師兄這是有什麼事情吧?」林仙舟端起茶杯,等著他開口。
「我來坊市,已經差不多十七年了。」
周景山說這話時,目光沒有看林仙舟,而是看著桌上的帳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簡的邊緣,
「這些年,坊市的收入一年比一年好。我攢了一些靈石,加上你之前給的,現在手頭有一兩百萬。」
林仙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如今我也修煉到築基圓滿了。」
周景山抬起頭,看著林仙舟,眼中閃過一絲期待,也有一絲不安,「該準備結丹了。」
林仙舟明白了。
「我想把坊市的事務交還給你。」
周景山說這話時,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說不出口,
「我打算回宗門。若是宗門沒有結金丹,我聽說南方的越國最近開了一場拍賣會,可能會有。我想和師父一起去看看。」
說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些小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他在擔心林仙舟不答應。
林仙舟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周景山來坊市十六年,替他打理一切,從沒出過差錯。
坊市能有今天,周景山功不可沒。如今他要結丹了,這是正事,不能耽誤。
而且,周景山九十多歲了,築基修士的壽元不過兩百歲,再拖下去,結丹的機會就更渺茫了。
「行。」林仙舟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但眼神認真,「坊市的事,我來接手。」
周景山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林仙舟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也鬆了下來。
「多謝。」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林仙舟擺了擺手:「自家師兄弟,說這些做什麼。」
周景山將那枚玉簡推過來,動作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坊市的帳目、人員安排、商鋪租賃的規矩、各家的分成比例,都在裡面。
你回去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再問我。」
林仙舟拿起玉簡,收入儲物袋。
「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
周景山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很快又被期待取代,「師父那邊我已經聯繫過了,他在宗門等我。」
林仙舟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今晚我請你喝酒。」
周景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開心。
「那我可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