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山離開後的第三天,林仙舟將坊市的幾個得力手下召集到了議事廳。
這些年他當甩手掌柜,疏於事務,如今接手,是時候和大家見見面,了解一下實際情況。
來的有六個人。
陳瑤站在最前面,築基中期的靈壓沉穩內斂。
她今年六十多歲,終於突破了築基中期四層。
這個速度不算快,但根基紮實,一步一個腳印。
林仙舟看過她的根基,心中暗暗點頭——這丫頭,今生有希望衝擊金丹,沒有白費他一直以來的支持。
王飛鶴和王虎坐在左側。
兩人都九十歲了,王飛鶴九十三,比林仙舟大兩三歲,王虎九十一。
歲月在他們臉上留下了痕跡,鬢角已經有了一絲白髮,哪怕築基修士壽元二百,歲月也在二人身上留下了痕跡。
王飛鶴築基三層,快要突破四層;王虎築基二層,也快突破三層了。
這個修為,在散修中算不錯,但在宗門中只能算中等。
兩人坐在椅子上,神態比年輕時沉穩了許多,話也少了。
年輕時的衝勁和意氣風發,已經被歲月磨去了大半。
林仙舟看著他們,心中有些感慨。
當年在雜役處,三人差不多同時期引氣入體,從繁重的雜役做起,一起被人欺負。
如今幾十年過去,他已經是金丹修士,而他們還困在築基初期。
修仙之路,三人之間越往後走,差距越大。
這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
坐在右側的是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築基後期,目光沉穩。
他叫陸文遠,是青雲宗派駐坊市的築基修士,在坊市待了十幾年,辦事穩妥,從不出差錯。
林仙舟對他印象不錯。
另外兩人,一個是雲山谷的築基修士趙平,一個是青雲宗的築基修士周正。
兩人都是築基中期,負責坊市的日常巡邏和安全管理。
「周師兄走了,坊市的事務以後由我親自打理。」
林仙舟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各司其職,有事直接來找我,近來沒有什麼棘手事情吧。」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知道,隨後都表示沒有問題,有他坐鎮,坊市之前還有人搗亂,自從他力敵兩位金丹後期之後,那裡還有人鬧事。
林仙舟很滿意眾人的答覆,又交代了幾句,便讓眾人散去。
陳瑤留了下來。
「師父。」她走到林仙舟面前,欲言又止。
「怎麼了?」林仙舟看著她。
「王師叔和王虎師叔……他們想晚點和你聊聊。」
陳瑤說,「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林仙舟微微一愣:「什麼事?」
「他們說想晚點請你飲酒吃飯。」
陳瑤神秘一笑,「具體什麼事,他們不讓我說。但肯定是好事。」
林仙舟也很奇怪,築基修士都已經辟穀了,怎麼這兩個好友想著請他飲酒。
他也有些好奇起來,點了點頭答應下來:「行,今晚我去。」
傍晚,林仙舟來到王飛鶴和王虎的住處。
兩人在坊市外有一處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院子裡種著幾株靈藥,長勢不錯。
院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看起來像是要過節。
王飛鶴站在門口迎接,看到他來,咧嘴一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仙舟,來了!」
王虎從屋裡走出來,憨笑著撓了撓頭:「仙舟,快進來。」
林仙舟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靈酒,雖然簡單,但看得出是用心準備的。
王飛鶴給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看著杯中的酒液,沉默了片刻。
「仙舟,我們兄弟倆有事求你。」
他開口,聲音比年輕時低沉了許多。
林仙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們三人還需要這麼客氣麼?什麼事情搞的神神秘秘。」
王飛鶴看了王虎一眼,王虎點了點頭。
兩人像是早就商量好了。
「我們要成親了。」王飛鶴一臉喜悅的說。
林仙舟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們。
「和誰?」
「陸家的姐妹。」
王飛鶴說,「陸文遠的兩個侄女。姐姐叫陸婉清,妹妹叫陸婉晴。我和婉清,虎子和婉晴,處了有一年多了。」
林仙舟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好事啊。」他聽到這個消息,微微一愣說。
王飛鶴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絲苦澀。
「仙舟,我們兄弟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杯中的酒液,聲音低沉,「如今我們二人築基二層、三層,這輩子頂天了也就築基後期,就算有機緣也不過築基圓滿。金丹?想都不敢想。」
王虎坐在一旁,低著頭,沒有說話。
「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能行。別人能築基,我為什麼不能?別人能結丹,我為什麼不能?」
王飛鶴苦笑一聲,「現在老了,想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光靠拼就能成的。資質、資源、機緣,缺一樣都不行。」
林仙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們倆也想明白了。」
王飛鶴抬起頭,看著林仙舟,眼中沒有艷羨,只有平靜,
「能走到今天,已經很知足了。當年在雜役處,誰能想到我們能有今天?
築基了,有靈石了,有地位了,還能娶美嬌妻。夠了。」
王虎點了點頭,憨聲憨氣地說:「林師兄,我們想通了。就是……就是想在成親的時候,請你幫我們主持。」
「原來是這事啊?」林仙舟問。
王飛鶴笑了笑:「你是金丹修士,又是我們兄弟。你主持,我們臉上有光。」
林仙舟沉默了片刻,想想也是,人生在世,誰不為名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還說什麼!」
「你們二人成婚我必須主持,什麼時候?」
林仙舟也為兩人開心。
「下月初八。」
王飛鶴見林仙舟同意,眼睛亮了一下道。
林仙舟點了點頭:「到時候我過去。」
王飛鶴和王虎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歡喜,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林仙舟看著他們,心中五味雜陳。
當年一起從雜役處爬出來的三個人,如今走上了三條不同的路。
他走的最遠,也最孤獨。
王飛鶴和王虎走得慢,但他們有彼此,馬上還要有家人。
誰更幸福?他說不清楚。
他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
「喝酒。」他說。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夜色漸深,小院裡的燈火溫暖如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