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初八,宜嫁娶。
天還沒亮,王飛鶴和王虎的小院就熱鬧了起來。
紅燈籠高高掛起,紅綢從門口一直鋪到院子裡。
陸家的人一早就到了,陸文遠站在門口迎客,臉上帶著笑,招呼著陸續到來的賓客。
坊市的修士們來了大半。
陳瑤帶著執法隊的幾個親信,幫著張羅酒席,兩人一起辦理婚禮,足足擺了數百桌。
兩人洞府連接,酒席分為前院和後院,熱鬧非凡。
趙平和周正負責維持秩序,雖然不會有人鬧事,但該有的排場不能少。
周邊的幾個修士家族也派人來了。
有的送靈石,有的送丹藥,有的送靈材,都是衝著林仙舟的面子。
一位強大的金丹修士親自出面主持婚禮,還是此地坊市的負責人,這面子不給不行。
林仙舟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坐滿了人。
他一身青色道袍,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金丹修士的靈壓隱隱外放,雖然沒有刻意釋放,但那股氣勢,讓在場的人都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
「林前輩來了。」
「這就是林前輩?一個人硬剛兩個金丹後期的那位?」
「看著比傳說中年輕多了,這氣質真是超凡脫俗!」
「金丹修士,駐顏有術,正常。」
有人驚艷,有人說起話來確是酸溜溜的。
更甚至有些年輕的女修,看著林仙舟一時間都羞紅了臉,也不知這些人想到了什麼!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人敢大聲喧譁。
林仙舟走到院子中央,站在紅綢鋪就的台前。
王飛鶴和王虎站在兩側,穿著嶄新的道袍,胸口別著紅花,臉上帶著笑,但笑容里有一絲緊張。
陸婉清和陸婉晴從屋裡走出來,一身紅衣,頭戴鳳冠,腳步輕盈。
兩人都是築基初期的修為,面容清秀,舉止端莊,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王飛鶴看到陸婉清,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揚。
王虎則低著頭,憨笑著,不敢看陸婉晴,被王飛鶴推了一把,才抬起頭。
林仙舟看著他們,心中有些感慨。
「一拜天地。」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王飛鶴和王虎轉過身,對著院門外的天空,躬身一拜。陸婉清和陸婉晴也跟著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陸文遠坐在台上,笑得合不攏嘴。
他是陸婉清和陸婉晴的叔叔,父母早逝,長兄如父,今日他便是高堂。
王飛鶴和王虎的父母早已不在,這一拜,拜的是陸文遠。
如今和二王結親,陸家在坊市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除了林仙舟,就數他們最有權勢了。
「夫妻對拜。」
四人相對而立,躬身對拜。
王飛鶴和陸婉清對視一眼,都笑了。
王虎和陸婉晴低著頭,臉紅到了耳根。
「禮成。」
林仙舟話音落下,院子裡響起一片掌聲和叫好聲。
「恭喜王師兄!」
「恭喜王師弟!」
「陸家的姑娘好福氣!」
王飛鶴拱手還禮,笑得合不攏嘴。
王虎站在一旁,憨笑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不停地點頭。
林仙舟退到一旁,看著熱鬧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揚。
陳瑤走到他身邊,小聲說:「師父,你什麼時候給我找個師娘?你看白師叔咋樣?」
林仙舟看她一眼:「你管得還挺寬。」
酒席開始了。
院子裡擺了十幾桌,雖然算不上豐盛,但該有的都有。
靈酒、靈果、靈獸肉,都是坊市里最好的。
林仙舟被請到了主桌,坐在陸文遠旁邊。
陸文遠端起酒杯,朝他敬酒:「林前輩,今日多謝您主持。」
林仙舟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陸道友客氣了。王飛鶴和王虎是我兄弟,他們的婚事,我自然要來。」
陸文遠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他聽說過林仙舟的事跡,知道這位金丹修士從雜役處一路走到今天,重情重義,不是那種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人。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林前輩,晚輩敬您一杯。」陸文遠一飲而盡。
林仙舟也喝了。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鬧。
有人起鬨讓王飛鶴和王虎講戀愛經過,王飛鶴大大方方地說了,王虎則被推來推去,憋了半天,只說了一句「婉晴人好」,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陸婉晴坐在一旁,低著頭,臉紅得像蘋果。
陸婉清倒是大方,端起酒杯,朝王飛鶴說:「以後你要是欺負我,我就去找林前輩告狀。」
王飛鶴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我哪敢欺負你。」
眾人又是一陣笑。
林仙舟坐在主桌,看著這一切,心中有些恍惚。
幾十年前,在雜役處,誰能想到會有今天?
那時候,他和王虎擠在一間破屋子裡,幹著挑水劈柴的活累的半死。
張猛仗著張家在宗門有點關係,帶著幾個狗腿子,隔三差五來找麻煩。
王虎憨厚,被張猛打過,被狗腿子踹過,吭都不吭一聲。
後來他成了煉丹學徒,認識了王飛鶴。
王飛鶴也是被騷擾,也是受了不少張猛的氣。
他實在看不下去,去找蘇清婉幫忙,蘇清婉托關係找到執法殿,這才鎮住了張猛,讓他們幾個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三人從那時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今,王飛鶴和王虎都成家了。
他們不再是當年那些任人欺負的底層弟子,而是坊市里有頭有臉的人物。
雖然修為不高,但日子過得安穩。
正在他感嘆歲月如梭,幾人變化的時候。
「仙舟,我敬你。」
王飛鶴走過來,端著酒杯,眼眶有些紅,「沒有你,就沒有我和虎子的今天。」
林仙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
「自家兄弟,不說這些。」他一飲而盡。
王飛鶴也喝了,激動的抹了抹眼角,轉身走了。
林仙舟坐在椅子上,看著滿院的賓客,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走的路,註定孤獨。
但他的兄弟,不該陪他一起孤獨。
他們有他們的路。
成家、生子、安穩度日,也是一條路。
夜色漸深,酒席漸漸散去。
林仙舟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陳瑤跟在他身後:「師父,你這就走了?不去鬧鬧洞房?」
林仙舟點了點頭,「讓他們熱鬧吧。」
他走出院子,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很圓,很亮,照得大地一片銀白。
雷雲從天空中飛下來,落在他肩頭,蹭了蹭他的臉。
林仙舟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沒有說話。
身後,小院裡的燈火依然明亮,笑聲依然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