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功法之路的人,果然不多。
林仙舟沿著山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後左右零零散散,也不過百餘人。
妖族更少,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周身妖氣濃郁,化形程度不一,顯然是被功法之路的機緣吸引而來——妖族的修煉體系與人族不同,但上古修士留下的功法中,往往蘊含著對天地大道的感悟,對人族妖族皆有裨益。
只是妖族天生肉身強橫,更重血脈傳承,對功法的依賴遠不如人族,來的自然就少。
眾人行色匆匆,彼此之間隔著距離,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衣袂摩擦的沙沙聲。
山路越往上,靈氣越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威壓,像是有看不見的東西壓在心頭。
林仙舟面色不變,步伐穩健,一路向上。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山路忽然開闊,前方出現了一座廣場。
廣場不大,方圓不過百丈,地面由整塊青玉鋪成,光滑如鏡,隱隱有靈光流轉。
廣場盡頭,是一座巍峨的殿堂。
殿堂通體漆黑,不知用什麼石材築成,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大門上方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功法殿。
字跡蒼勁有力,筆畫間隱隱有劍意流淌,顯然出自高人之手。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先到一步的修士。
有的盤膝調息,有的仰頭望著功法殿,有的在低聲議論。
林仙舟目光掃過,粗略數了數,約莫七八十人,加上還在路上的,這一條路總共也就一兩百人。
他沒有急著上前,而是站在廣場邊緣,先觀察情況。
功法殿的大門緊閉,門前立著一座四層寶塔。
塔不高,只有三丈有餘,通體青灰色,塔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散發著古老而沉凝的氣息。
塔身正面,刻著幾行小字:
入塔者,過一層,可入殿擇一門功法。
過二層,擇兩門。
過三層,擇三門。
過四層,擇四門。
一人一生,僅可入塔一次。
林仙舟默默讀了一遍,心中瞭然。
這不是單純考驗,過了才能進殿,而是過幾層得幾門。
四層全過,便能得到四門功法。
這個獎勵機制,比想像中要豐厚得多。
「最多可以選擇四門功法……」有人低聲念叨,眼中滿是熾熱。
「別做夢了,剛才進去那麼多人,連過二層的都鳳毛麟角,你還想四層?」
「試試又不虧,過一層得一門,不試怎麼知道自己能得幾門。」
幾個修士議論了幾句,卻沒有人敢第一個上前。
眾人面面相覷,都在觀望。
終於,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從人群中走出,大步朝寶塔走去。
「我來!」
他周身靈壓深沉,赫然是金丹後期的修為,穿著一件獸皮短袍,露出結實的手臂,手臂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妖獸的圖騰。
不是純正的人族,身上有妖族血脈。
大漢走到塔前,伸手推門。
塔門應聲而開,裡面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東西。
大漢毫不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塔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廣場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
片刻後,塔身第一層亮起一道微弱的靈光。
靈光閃爍了幾下,便穩定下來,不再變化。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第一層的靈光忽然熄滅。
塔門打開,大漢走了出來。
他面色如常,氣息平穩,看不出什麼異樣。
「怎麼樣?」
有人忍不住問。
大漢看了那人一眼,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尷尬,沉聲道:「第一層考驗肉身,過了。我沒繼續往上,一層夠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人二層沒有過。
說完,他大步朝功法殿走去。
殿門竟然自動打開了。
大漢走了進去,消失在門後的黑暗中。
片刻後,他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枚玉簡,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大步下山去了。
廣場上議論紛紛。
「一層就能進殿?那我也試試。」
「他為什麼不上二層?」
「你傻啊?你怎麼知道他沒有上?」
眾人恍然大悟,此人沒有過二層,當然這也讓眾人知道。
原來這塔,可以自己選擇是否繼續。
過了一層,可以選擇拿一門功法走人,也可以選擇繼續挑戰第二層。
但如果挑戰失敗,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是見好就收,還是搏一把更大的,全在自己。
又有人陸續上前。
一個金丹中期的修士進了塔,第一層便沒能過去,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被彈了出來,臉色漲紅,一言不發地走了。
一個金丹後期的老修士進了塔,輕鬆過了一層,猶豫片刻,選擇了繼續。
第二層亮起,過了。
他再次猶豫,選擇了繼續。
第三層亮起,靈光忽明忽暗,持續了很久,最終熄滅。
塔門打開,什麼人都沒有出來,這是隕落他其中了
廣場上響起一片嘆息。
「可惜了,拿一門走多好,非要貪。」
「人心不足啊。」
一個妖修進了塔,肉身強悍,第一層輕鬆通過,選擇了繼續。
第二層考神識,他沒能過去,同樣空手而出。
一個時辰過去,前前後後進去了十幾個人。
有的見好就收,拿了一門功法走人。
有的貪心不足,折在第二層或第三層,什麼都沒得到。
還沒有人能過第三層,更別說第四層了。
林仙舟站在人群中,默默觀察。
肉身、神識、心性……三層考驗,各有側重。
他心中暗暗盤算。
煉體三階後期,肉身強度堪比金丹後期,第一層應該不難。
神識方面,他修煉《三轉玄元功》多年,神魂遠比同階堅韌,第二層也有把握。
至於第三層心性……
林仙舟微微皺眉。
這東西不好說,修行至今九十年,他經歷了不少事——從雜役到煉丹師,從鍊氣到金丹,散功重修,法體雙修……心性如何,自己說了不算,得看塔怎麼判。
但無論如何,他至少要過兩層。
法體雙修,肉身和神識他都想要,需要兩門對應的功法。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朝寶塔走去。
林仙舟目光一凝。
厲青山。
厲青山面色平靜,步伐從容,走到塔前,推門而入。
塔門關閉。
片刻後,第一層亮起。
靈光穩定,沒有波動。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第一層熄滅,第二層亮起。
又過了不久,第二層熄滅,第三層亮起。
廣場上安靜了下來。
連過兩層,在今天的闖塔者中已經算不錯了。
第三層的靈光持續了很長時間,忽明忽暗,比之前所有人都要久。
林仙舟看著那閃爍的靈光,面無表情。
終於,第三層的靈光穩定了下來。
廣場上爆發出一片驚呼。
「第三層!他過了第三層!」
「此人是誰?」
「血道門的,厲天嘯的兒子。」
「難怪……」
厲青山沒有闖第三層。
塔門打開,他走了出來。
面色如常,氣息平穩,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眾人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人羨慕,有人忌憚,有人不服。
厲青山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功法殿。
殿門打開,他走了進去。
片刻後,他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三枚玉簡。
三層的獎勵,三門功法。
他沒有停留,大步下山,消失在青石路上。
林仙舟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凝。
厲青山過了三層,得了三門功法。
自己呢?
他深吸一口氣,從人群中走出,朝寶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