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船舷邊,海風吹動著他的衣袍,目光平靜地望著對面那兩個面具人。
青銅面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澤,猙獰的鬼臉圖案仿佛在嘲笑船上所有人的恐懼。
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他的笑容里滿是苦澀和無奈,眼角的皺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刻。
「還能怎麼辦?」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就算把東西給他們,這夥人也不會放過我們。青面鬼的名聲擺在那裡,從不留活口。我跑海跑了上百年,聽過太多他們的故事了——沒有一個人活著離開。」
他頓了頓,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給了是死,不給也是死。與其跪著死,不如拼一把。至少……死得像個人。」
林仙舟看著他,沒有打斷。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和猶豫都壓下去,然後繼續說道:
「只是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道友願不願意出手相助。若只有我一個人,根本不是那兩個金丹中期的對手。他們隨便一個都能輕鬆勝我,更別說兩個人了。」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耳語:
「但若道友肯出手,我們未必沒有勝算。道友是金丹後期,實力遠超同階。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纏住一個。等道友解決了一個,回頭幫我,我們就能贏。」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林仙舟,眼中滿是期待和忐忑。
林仙舟沒有急著表態。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整艘船。
甲板上,修士們還在爭吵,聲音此起彼伏,有的面紅耳赤,有的面色蒼白,有的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等死。
船艙里,凡人們縮在角落,婦人抱著孩子低聲哭泣,老人跪在地上祈禱,年輕男子握著簡陋的鐵棍,眼中滿是絕望和無助。
這些人,他都不認識。
他們不是他的同門,不是他的朋友,甚至不是同一個地方的人。
他只是路過,只是因為雷雲發現了這艘船,才來到這裡。
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觀。
以他的實力,就算劫修殺了船上所有人,他也能全身而退。
他不是星靈宗的人,不需要為這艘船負責,也不需要為船上的人拼命。
但——林仙舟收回目光,心中有了決斷。
他也不是來做善事的。
他在荒島上待了十年,靈石只出不進。
掛機系統每天消耗一百二十靈石,十年下來就是四十多萬。
加上之前在秘境中的消耗、購買陣盤的花費、以及這些年零零散散的開支,他身上的靈石已經所剩不多了。
他打開儲物袋,神識掃了一眼——兩百多萬靈石。
對於普通金丹修士來說,這筆財富不算少,但也絕對不算多。
金丹修士隨便買一件好點的法寶就要上百萬靈石,一顆三階丹藥也要幾十萬。
他這兩百多萬,看起來不少,實則經不起花。
更別說掛機系統每天都在消耗靈石。維持雙倍掛機,一年就要四萬多靈石。
如果遇到需要購買丹藥、法寶、靈材的情況,這點靈石根本不夠用。
他還要為將來突破元嬰做準備——元嬰期的修煉資源,比金丹期貴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需要為未來打算。
「我可以出手。」
林仙舟說,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有一個條件。」
周明遠眼睛一亮,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了大半,連忙問道:「道友請說!只要我能做到,絕無二話!」
「事成之後,戰利品分我一半。」
周明遠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沉默。
一半……聽起來不少。
劫修船上肯定有不少靈石、丹藥、法寶,一半的收穫,不是一個小數目。
但他轉念一想,若是沒有林仙舟出手,他們連命都保不住,更別說戰利品了。
別說一半,就算全給了林仙舟,也比死了強。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就按道友說的辦!事成之後,所有繳獲,你我一人一半。」
林仙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周明遠心裡有了底,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對面的劫修。
他的腰板挺直了,眼中的恐懼也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身後站著一個金丹後期的強者,這就夠了。
「各位道友。」
他拱了拱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有力,
「在下星靈島周明遠,這趟貨是星靈宗的物資。青面鬼的名頭在下聽過,但星靈宗也不是任人欺辱的小門小戶。」
他的聲音在海上迴蕩,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今日之事,不如各退一步。在下願意奉上一批靈石,權當交個朋友,各位就此離去,如何?」
對面那個為首的面具人發出一聲嗤笑。
他歪著頭,像是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小丑,語氣中滿是輕蔑和不屑:
「星靈宗?一個中型島嶼的小宗門,也敢在我們面前擺譜?
實話告訴你,你們宗主來了,在我們大當家面前也得低頭。你算什麼東西?」
他身後那些劫修爆發出一陣鬨笑,笑聲刺耳,在海面上迴蕩。
另一個面具人往前走了半步,雙手抱胸,歪著頭打量著周明遠,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和嘲諷:「各退一步?你們有什麼資格跟我們談條件?給你們活路不走,非要找死?真以為我們不敢動手?」
周明遠臉色鐵青,拳頭握得咔咔作響,青筋暴起。
但他沒有發作,而是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
「道友,在下是誠心誠意跟你們商量。」
他壓下怒火,儘量保持克制,「拼個魚死網破,對誰都沒有好處。你們就算贏了,也要付出代價。何必呢?」
「魚死網破?」
為首的面具人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囂張和不屑,「你們也配?」
他伸手指了指周明遠,又指了指船上的修士,手指在空中划過,像是在數著一個個待宰的羔羊。
「一個金丹初期,二十多個築基,還有一群廢物凡人。就這點實力,也敢說魚死網破?
你們拿什麼跟我們拼?拿那些凡人的命?還是拿那個躲在後面不敢說話的廢物?」
他的目光落在林仙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一聲:「又一個金丹初期?哦,是後期。不過就憑你們兩個,也配跟我們叫板?」
他搖了搖頭,語氣驟然冷了下來,像是寒冰一樣刺骨:「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一炷香之內,把東西交出來。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