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酒，喝到半夜。
林仙舟和王飛鶴對坐暢飲，聊起當年在雜役處的日子，聊起王虎，聊起那些已經不在的故人。
酒入愁腸，話也多了。
王飛鶴喝得酩酊大醉，最後被幾個弟子抬回了洞府。
林仙舟站在山門前，望著夜空中的繁星，沉默了很久。
接下來的日子，宗門開始籌備金丹大典。
這是雲青宗立宗以來，第一次同時為這麼多金丹修士舉辦慶典。
陳瑤、王飛鶴，以及最近幾年新進階的七位金丹修士，一共九人。
九位金丹，加上原有的老牌金丹和太上長老，雲青宗的金丹修士已經突破了二十位。
短短几年，宗門已經不是當年那種掙扎求存的狀態了。
如今，在周邊諸國之中，也只有血道門可以相比。弟子們走在路上，腰板都挺直了，眼中滿是自豪。
金丹大典那天，宗門張燈結彩，山門大開，迎八方來客。
周邊各宗各派都派了使者前來祝賀，送上賀禮。
天劍宗、萬法閣、九靈宗、星衍宗、天星宗……甚至連血道門都派了人來，雖然只是走個過場，但至少說明他們不敢再輕視雲青宗了。
大殿內，九位新晉金丹修士依次上前，接受掌門的祝賀。
陳瑤排在第一位，身穿嶄新的青色道袍，頭髮束起，面容清秀，眼中滿是自豪。
王飛鶴排在第二位，換了一身新衣，雖然容貌已是中年，但精神矍鑠。
九人齊刷刷地站著，掌門青雲子站在高台上，朗聲道：「諸位，今日是我雲青宗大喜之日。九位弟子結成金丹，宗門實力大增。從今日起，雲青宗在楚國，再無對手！」
殿內一片歡呼。
「掌門威武！太上長老威武！雲青宗威武！」
弟子們嘶吼著，吶喊著，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叫。
八十多年了，他們從雲山谷逃到青楓山，從青楓山逃到更南邊，忍辱負重，苟延殘喘。如今，終於站起來了。
林仙舟最後出場。
他從大殿後方走出來，負手而立，衣袍獵獵作響。
八面金鏡懸在頭頂，金光流轉，將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輝煌。元嬰修士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鋪天蓋地地壓向全場。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人都看著他，眼中滿是敬畏和崇拜。
九位新晉金丹修士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口稱：「參見太上長老！」
林仙舟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今日，九位弟子結丹，是宗門之幸。望你們戒驕戒躁，繼續努力。宗門需要你們，弟子們需要你們，楚國的未來需要你們。」
「是！」九人齊聲應道。
殿內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金丹大典結束後，賓客散去，宗門恢復了平靜。
林仙舟回到洞府，盤膝坐下。
他剛取出獸靈丹的丹方，準備繼續研究，洞府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師父。」陳瑤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林仙舟收起丹方，淡淡道：「進來。」
陳瑤走了進來，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道袍，頭髮束起，面容清秀，眼中還帶著大典上的興奮。
她在林仙舟對面坐下，看著師父，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結丹了。」林仙舟道。
陳瑤笑了：「師父，您在大典上都說了好幾遍了。」
林仙舟擺了擺手：「那是說給外人聽的。現在只有你我師徒，不必客氣。」
陳瑤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師父，我有件事想跟你說。」陳瑤低聲道。
「說。」
「白靈兒……八十年前來過。」
陳瑤看著林仙舟，緩緩道，「她當時已經是金丹初期巔峰，特地來了一趟宗門，那時候您還沒有回來，宗門正是最困難的時候，她來看我，給我留了一些丹藥和靈石。」
林仙舟眉頭微皺：「她說什麼了？」
陳瑤回憶了一下：「她說她要閉關了，不到元嬰絕不出關。我問她什麼時候能出關，她說不知道，可能幾十年，可能上百年。」
她頓了頓，看著林仙舟：「她還說……她說她相信您一定會回來的。讓我好好修煉，如果你回來了，您不用擔心她，等她出關了，自然會來見您。」
林仙舟沉默了片刻。
白靈兒。
當年那個跟在玄塵子身後的小丫頭，如今也要衝擊元嬰了。
八十年前是金丹初期巔峰，如今八十多年過去，不知道她有沒有突破成功。
也許成功了，也許還在閉關，兩人終有見面的機會。
畢竟白靈兒不僅僅是天靈根還有特殊體質，相信以她的資質，成就元嬰不在話下，只是需要時間罷了。
他沒有往下想。
「她還說了別的嗎？」林仙舟問。
陳瑤想了想：「她還說，師父的仇，她一定會報。等她突破元嬰，就去找血道門算帳。」
白靈兒是玄塵子的徒弟，雲山谷的弟子。
當年雲山谷被滅，玄塵子戰死，她不在。
等她回來，雲山谷已經沒了。
她求她師父太虛真人出手，保下了雲山谷最後的地盤。
她能做的，都做了。
但師父的仇，她一直記在心裡。
「她師父的仇，有我在，不用她一個人扛。」林仙舟淡淡道。
陳瑤看著師父，欲言又止。
「還有事嗎？」林仙舟問。
陳瑤搖了搖頭：「沒有了。」
「那就回去修煉。金丹初期只是開始，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陳瑤點了點頭，站起身，抱拳行禮：「師父，弟子告退。」
林仙舟擺了擺手。
陳瑤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仙舟一眼。
「師父，白師叔她……心裡是有您的。」
說完，她快步走了出去。
林仙舟坐在洞府中，沉默了很久。
白靈兒的心思他怎麼會不知道，只是他當時修為太低了，如今成為元嬰，他已經完成約定，只待白靈兒成就元嬰，他一定會前去赴約，表露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