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蒼天將玉符收起，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緩緩癱坐在宗門大殿的主座之上。
他面色慘白，氣息微弱，眼中滿是疲憊，再也不復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元嬰老祖模樣。
王長老和孫長老也各自癱坐在兩側的椅子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若不是最後關頭自爆本命法寶炸開大陣，四人恐怕真要交代在那座荒山上了。
厲天嘯站在大殿中央，面色蒼白，胸口的大洞雖然止住了血，但氣息起伏不定，傷勢明顯比三人更重。
他剛剛進階元嬰不久，境界本就不算太穩固，這一戰又受了重傷，本命法寶也毀了，沒個幾十年的修養，怕是恢復不過來。
「父親，我先回洞府養傷了。」
厲天嘯低聲說道，聲音沙啞，說完也不等厲蒼天回應，轉身朝殿外走去。
兩個兒子厲天賜和厲天佑連忙上前攙扶，一左一右扶著父親，慢慢走出了大殿。
厲蒼天看了兒子的背影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麼。
他心中有愧疚，也有後悔，這次是孟浪了，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
大殿內，數十位金丹長老分列兩側，一個個面色緊張，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著四位元嬰老祖狼狽逃回的樣子，心中早就翻起了驚濤駭浪，卻沒有人敢開口詢問。
有人低著頭，眼珠子亂轉，不知在盤算什麼；有人面色蒼白，心中已經開始考慮後路；有人偷偷打量著厲蒼天的臉色，想從上面看出點什麼，卻只看到一片陰沉。
殿內一片詭異的平靜，落針可聞。
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敢離開，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觸怒了三位元嬰老祖的眉頭，招來殺身之禍。
就在此時，王天擎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
他辦事的動作很快，等進門後先掃了一眼殿內的情形，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
四位元嬰重傷逃回，宗門大陣開啟，求援鬼靈門這一切都說明，事情遠比他想像的嚴重。
王天擎深吸一口氣，走到大殿中央，抱拳道：「太上長老，護山大陣已經開啟，金丹修士也已經派往鬼靈門求援。晚輩已經安排妥當，特來復命。」
他說完便垂手站在一旁，不再多言，也不多問。
王天擎能坐到代宗主的位置，靠的就是這份眼力。
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老老實實聽命辦事。
在血道門這種地方，多嘴的人活不長。
厲蒼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大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厲蒼天才像是緩過神來，今日對他打擊太大了，哪怕他是活了幾百年的元嬰中期修士，天才如他，也有些難以接受四人被一位元嬰初期修士擊敗，這才緩緩開口。
「天嘯走了？」
王天擎連忙答道：「回太上長老，厲公子已經回洞府養傷了，天賜和天佑兩位公子在一旁照顧。」
厲蒼天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目光落在王長老和孫長老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兩位道友，這一次是本座大意了。當初沒有聽你們的勸告，一意孤行，害得大家落到如此地步。」
王長老和孫長老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厲蒼天嘆了口氣，繼續道：「如今事已至此，本座也想聽聽你們的看法。下一步該怎麼辦？」
王長老和孫長老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厲蒼天向來獨斷專行，很少聽取別人的意見，這一次主動開口詢問，看來是真的被打擊了。
孫長老猶豫了一下，沖王長老使了個眼色。
王長老會意，知道他不想出頭，便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王長老走到大殿中央，抱拳道：「太上長老，既然您問了，那晚輩就直言了。」
厲蒼天點了點頭：「說。」
王長老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林仙舟此子，已經成了氣候。
本座觀他今日之戰，以一敵四，尚且遊刃有餘，甚至還重傷了天嘯，逼得我等自爆本命法寶逃生。
此子的實力，已經遠超普通的元嬰初期，甚至在元嬰中期之中也算頂尖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血道門如今四位元嬰皆重傷，本命法寶盡毀，實力大不如前。
而林仙舟那邊，不但他本人實力強勁，還有天劍真人和周萬法兩位元嬰相助。此消彼長，我們若是再主動招惹對方，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再打下去，血道門遲早大禍臨頭。
厲蒼天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
王長老咬了咬牙，繼續道：「本座斗膽建議，不如找人出面，與雲青宗說和。就算讓出一些利益，也比滅門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們保住了根基，日後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厲蒼天的臉色更加陰沉，但他沒有發作。
他知道，王長老說的是實話。
大殿內的金丹長老們聽到「滅門」二字，一個個臉色大變，有人已經開始發抖了。
王長老說完，退回座位，不再說話。
厲蒼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王天擎身上，忽然問道：「王騰那邊，可有消息？」
王天擎一愣，沒想到厲蒼天會突然問起自己的兒子。
他連忙道：「回太上長老，騰兒去了中洲之後，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中洲距離東洲太過遙遠，尋常傳訊手段根本夠不到，晚輩也不知道他如今的情況。」
厲蒼天嘆了口氣：「王騰資質出眾，又有噬靈之體，被中洲元嬰後期大修士看中，收為弟子。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別人不會真心幫我們，但王騰不一樣——你們王家是血道門的人，他若是能成長起來，血道門就有希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如今之計，只有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在王騰成長歸來之前，我先隱忍吧。」
王天擎心中又驚又喜，連忙抱拳：「太上長老明鑑！」
此話的含義他怎麼能不明白，他的掌門之位，暫時沒有人能夠和他爭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