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仙舟願意談判的話,白靈兒一直緊繃的肩頭終於微微鬆了下來。
她收回目光,指尖的冰晶悄然化去,氣息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醉道人長出一口氣,將攏在袖中的雙手放下,掌心積蓄的靈光緩緩散去。
轉頭與青雲子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意味,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雖然打的是林仙舟,但他們站在遠處看著六位元嬰圍攻的場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雷雲蹲在巨岩上,紫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失望。她甩了甩身後的尾巴,嘴裡嘟囔著:「這就完了?我還沒看夠呢……主人明明還能打的,怎麼就停了……」
她這副不嫌事大的模樣逗得醉道人三人不禁都笑了起來,連一向淡然的青雲子也忍不住搖了搖頭。
戰場上,雙方各自收起了法寶。
沈天鴻抬手一招,五山扇化作一道青光飛回袖中。
兩位沈家族老也連忙收回青木杖和古印,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神色,仿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天璇宗那位斷臂長老退到遠處,對著自己斷肩處連連點了幾下,靈光封住傷口止住流血,面色慘白,卻強忍著沒有出聲。
他看向林仙舟的目光中,還帶著幾分心有餘悸的忌憚。
黃沙道人抬手一拍葫蘆,漫天黃沙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重新沒入葫蘆口中。
他又招了招手,那尊金色大鼎靈光黯淡地飛回他手中,鼎身上還殘留著幾道淺淺的裂痕,顯然是被鎮海印撞擊所致。
他看了一眼金色大鼎,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卻沒有多說什麼。
林仙舟同樣收起了法寶。雙月輪所化的冰火蛟龍長吟一聲,化作兩道光芒飛回他袖中。
八面金光鏡逐一沒入眉心。
銀鱗雲衣的銀白色光罩緩緩收斂,露出他挺拔的身形。
就在他最後抬手一招,準備收回鎮海印的那一刻——他嘴角忽然微微一勾,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
鎮海印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隨即再次迎風暴漲,帶著沉厚的藍色靈光,朝著數里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狠狠砸去。
「轟——!」
一聲巨響,山丘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眾人都是一愣,不明白林仙舟為何突然出手。
白靈兒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那片煙塵之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黃沙道人和沈天鴻也是微微一怔,正要開口詢問——一道血紅色的身影從碎裂的山丘中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血光停在半空中。
那人身著一襲暗紅色長袍,面容清癯,雙目深邃如淵,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血霧,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
他的修為深沉內斂,赫然也是一位元嬰後期大修士。
正是血冥宗大長老,血無涯。
林仙舟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這位不速之客身上,眉頭微微一皺。
他方才在收法寶的時候,神識無意間掃過那座小山丘,感應到一道刻意收斂的氣息躲在那裡,若非他的神魂遠超同階,恐怕還真發現不了。
「閣下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躲在這裡?」
林仙舟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血無涯站在半空中,臉上沒有絲毫被發現的窘迫,反而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上下打量著林仙舟,目光中滿是驚嘆和玩味。
黃沙道人和沈天鴻同時看清了來人的面容,臉色都是一變。
「血無涯?!」
黃沙道人驚呼出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身為天璇宗長老,對中洲各大勢力的人物自然不陌生。
血冥宗在中洲雖算不上頂尖聖宗,但血無涯作為血冥宗大長老,元嬰後期圓滿的修為在中洲赫赫有名,手段更是出了名的陰狠毒辣。
他怎麼會在東洲?
沈天鴻面色同樣一變,但他的反應比黃沙道人更加複雜。
他在東洲調查了數年,對林仙舟和王家、血道門之間的恩怨早就了如指掌。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沈驚鴻和姜雲鶴失蹤的消息,究竟是誰在背後散播出去的。
此刻看到血無涯出現在這裡,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這位血冥宗大長老,從一開始就在暗中布局。
他散播消息引沈家和天璇宗來東洲尋仇,自己則躲在暗處觀戰,想要借刀殺人。
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他甚至還在對方的算計之中而不自知。
沈天鴻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惱火。
他活了幾百年,向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今日卻被人當槍使,還差點把命丟在這裡。
他看向血無涯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厭惡,卻又帶著一絲複雜——若不是血無涯散播消息,他至今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出了事。
血無涯卻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他負手站在半空中,哈哈一笑,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暢快:「金光真人果然名不虛傳,老夫藏得如此隱蔽,居然還是被你發現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仙舟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和驚嘆:「老夫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天驕,但像金光真人這般年紀便有如此實力的,還是頭一回見。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林仙舟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審視。
血無涯心中卻是另一番計較。
他原本躲在這裡,是想看沈天鴻和黃沙道人與林仙舟兩敗俱傷,好坐收漁翁之利。
可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六個人聯手,居然被林仙舟一個人壓著打。
此人不僅法寶威力驚人,肉身更是恐怖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他若是被林仙舟纏上,恐怕也討不了好。
更讓他忌憚的是,林仙舟到現在還沒有露出任何疲憊的跡象。
血無涯心思電轉,當即不再停留。他拱了拱手,笑道:「老夫只是路過,順道看了一場好戲。今日既然戲已落幕,老夫便不打擾諸位了。告辭!」
話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如同一抹猩紅的流星劃破天際,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眨眼間便消失在遠方的天際之中。
林仙舟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目光望著血無涯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此人來得莫名其妙,走得也乾脆利落,顯然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