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的目光從血無涯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黃沙道人和沈天鴻身上，見兩人面色各異，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
但他沒有當場點破，只是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看來，今日這場戲，不止林某人一個主角。」
黃沙道人面色難看，沒有說話。
沈天鴻沉默了片刻，目光中帶著幾分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望著血無涯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心中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意。
血無涯……好一個血無涯。
他沈天鴻活了幾百年，向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今日卻被人當槍使，差點把命丟在這裡。
若非血無涯散播消息，他不會知道沈驚鴻出事的消息；但若非血無涯將他引到東洲來，他也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打得如此狼狽。
棋子。
從頭到尾，他沈天鴻就是一枚棋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目光轉而落在林仙舟身上。
此刻他反而想明白了——血無涯既然將他當棋子，那他也沒有必要再替血無涯遮掩什麼。
不如趁這個機會賣林仙舟一個面子，主動把血無涯的底細抖出來，也好緩和與林仙舟的關係。
他當即開口：「金光真人，本座方才認出了那人。此人乃是中洲血冥宗大長老，血無涯。」
林仙舟眉頭微微一挑：「血冥宗？」
沈天鴻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血冥宗是中洲七大聖宗之一，實力雄厚，宗門內有數位元嬰後期大修士坐鎮，更有化神真君大能。
血無涯更是血冥宗大長老，元嬰後期圓滿的修為，手段陰狠，行事向來不擇手段。」
他頓了頓，看了林仙舟一眼：「此人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多半與你前些年擊殺的那個王騰有關。王騰是他的徒弟。」
林仙舟聞言，目光微微一凝。
王騰……他當然記得。
當年王家那位天驕，在雲青宗外被他打爆肉身，元嬰逃入封冥大陣。
他當時只知道王騰加入血冥宗，原來這位就是血冥宗大長老血無涯，王騰的師父。
原來如此。
血無涯今日出現在這裡，表面上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實際上是為了給他徒弟報仇。
林仙舟心中快速盤算了一番。
血無涯既然今日見到了他的實力，短期內應該不敢再來招惹他。
但此人既然能隱忍數年布局借刀殺人，說明他城府極深，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不過那是後話，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黃沙道人和沈天鴻身上，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兩位道友，既然要談交易，林某人有三個條件。」
黃沙道人和沈天鴻對視一眼，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林仙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第一，今日之事過後，天璇宗和沈家不得因為此事事後報復雲青宗。
若兩位不能做到這一點，那後面的條件也就不用談了。
林某人雖然不願與中洲聖宗結下死仇，但若被逼到絕路，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周身氣息沒有絲毫波動，但那份平靜反而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黃沙道人和沈天鴻都沉默了片刻。
沈天鴻心中掛念兒子的安危，當即第一個開口：「本座可以對天道盟誓，沈家絕不會因為今日之事事後報復雲青宗。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他說完，當即引動天道盟誓，冥冥中一道因果之力已經纏上其身。
黃沙道人卻沒有立刻答應。
他沉吟了片刻，面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金光真人，老夫雖然是天璇宗長老，但畢竟不是宗主，也不是太上長老。代表宗門發誓這種事，老夫無法擅作主張。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幾分：「老夫可以以自己的道心向天道盟誓，老夫個人絕不會因為今日之事事後報復雲青宗，也絕不會主動將今日之事上報宗門，挑起天璇宗與雲青宗的爭端。」
他說完，同樣掌心向上，對著天道發出誓言。
林仙舟看著兩人先後完成盟誓，微微點了點頭。
這兩人雖然各有盤算，但以天道盟誓的分量，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出爾反爾。
沈天鴻是因為兒子下落不明，不得不低頭；黃沙道人則是帶人私自來尋仇，不敢把宗門牽扯進來。
無論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有利的局面。
他目光掃過兩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既然兩位已經立下盟誓，林某人也不瞞你們了。姜雲鶴和沈驚鴻……確實在我手中。」
此言一出，黃沙道人和沈天鴻同時面色一變。
沈天鴻瞳孔猛然收縮，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雖然他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林仙舟承認的那一刻，心中還是猛然一沉。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情緒，聲音卻依然帶著幾分急切：「他們沒有死？」
林仙舟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沒有死，但也差不多。兩人肉身被毀，元嬰被我封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繼續道：「若是兩位想要將他們帶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條件——」
他目光落在沈天鴻身上，又落在黃沙道人身上，語氣不緊不慢：「就要看兩位的誠意了。」
黃沙道人聞言，面色沒有什麼變化，但心中卻是另外一番計較。
他早就猜到師兄姜雲鶴多半折在了林仙舟手中，只是沒想到當年姜雲鶴追殺一個元嬰中期修士，居然連逃命都做不到，反而落得肉身被毀、元嬰被封的下場。
他心中暗道一聲好險，今日若是再打下去，恐怕他也要步師兄的後塵。
沈天鴻則是臉色一白，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他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兒子肉身被毀的消息，還是覺得胸口如同被重錘砸了一下。
他膝下子嗣雖然不少，但沈驚鴻天賦最高，不到兩百歲便突破元嬰，是沈家未來的希望。
如今肉身被毀，即便元嬰尚存，就算幫他尋得合適的奪舍對象，未來能否踏入化神，也是未知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