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沒有否認雷雲的詢問,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南蠻之地爆發鬼亂,兩大聖宗又召集了這麼多修士,恐怕不是小事。我此行的目的只是尋找靈符宗,不想捲入中洲宗門的紛爭之中。」
雷雲撇了撇嘴,從肩頭跳下來落在他面前,雙手叉腰,仰頭看著他:「主人,咱們從東洲跑到中洲,又從中洲腹地跑到這南蠻邊界,路都走了這麼遠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她紫色的大眼睛轉了轉,忽然咧嘴一笑:「再說了,咱們又不是非得跟那些人湊一塊兒。只要收斂氣息,裝扮成低階修士,混在人群里悄悄找靈符宗的下落就行了唄。誰會注意到咱們?」
林仙舟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雷雲這話雖然說得隨意,倒也不無道理。
他此行的目標只是靈符宗,只要不主動暴露修為,不靠近兩大聖宗的核心勢力範圍,便未必會被捲入其中。
況且,他對南蠻之地一無所知,貿然退縮反而錯過了機會,他也可以藉機知道南蠻到底發生了何事。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你說得有理。那便去看看,若事不可為,再退不遲。」
雷雲咧嘴一笑,化作一道紫色雷光,載著林仙舟繼續向南飛去。
越往南飛,景象便越荒涼。
靈氣漸漸稀薄,山川草木也少了中洲腹地的靈秀之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茫粗獷的景象。
山勢陡峭,密林叢生,偶爾能看到幾座倒塌的石殿遺蹟,殘破的石柱上爬滿了青苔,顯然已經荒廢了不知多少歲月。
更讓林仙舟注意的是,一路上遇到的凡人越來越多——他們拖家帶口,背著簡陋的行囊,面色慌張地朝著北方趕路,仿佛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有些老人走不動了,便被年輕人攙扶著,步履蹣跚地在荒涼的山路上前行。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從他身旁經過,腳步匆匆,臉色蒼白,懷裡的孩子還在啼哭。
林仙舟攔住一個趕路的中年漢子,語氣儘量平和:「這位大哥,前方發生何事了?為何你們都在向北走?」
那漢子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袍,語氣也不像惡人,便抹了把汗,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和急切:「這位公子有所不知,南邊鬧鬼了!好多村子一夜之間人都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有人說看到陰兵過境,黑壓壓一片,所過之處雞犬不留,連牲畜都被吸乾了精血!我們在南邊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只能往北跑,越遠越好!」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一眼來路,仿佛生怕有什麼東西追上來,說完便匆匆告辭,背著包袱繼續向北趕路。
雷雲蹲在林仙舟肩頭,看著那些倉皇北逃的凡人,難得安靜了片刻,才低聲說了一句:「主人……鬼亂恐怕比我們想的要嚴重。」
林仙舟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南方。
那些凡人逃難的景象與修士南下的遁光形成了鮮明對比,一方拼命逃離,一方卻正在不斷深入。
他隱約感覺到,南蠻之地的事情,恐怕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他沒有繼續向南深入,而是沿著南蠻邊界的邊緣地帶緩緩飛行,既不靠近核心區域,也不急於深入險地。
他此行的目的只是尋找靈符宗,並非為了探查鬼亂的根源,犯不著冒這個險。
轉眼間,一年過去。
林仙舟和雷雲在南蠻邊界一帶兜兜轉轉,沿著邊境線由東向西搜索了大半,沿途經過的大小城鎮和坊市少說也有上百處,卻始終沒有打聽到靈符宗的下落。
靈符宗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林仙舟甚至開始懷疑,孟鐵山和金元正口中的「南蠻邊界」,是不是已經過了太多年,靈符宗又遷走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力波動,伴隨著轟鳴聲和法寶碰撞的聲響,顯然有人在爭鬥。
林仙舟神識展開,掃向那片區域——一名金丹修士正被一頭金丹鬼物追殺。
那鬼物渾身繚繞著灰黑色陰氣,面容模糊,利爪如鉤,出手狠厲,招招奪命。
金丹修士已經多處受傷,衣衫破損,狼狽不堪,被逼得連連後退。
眼看不敵,那金丹修士抬手拍出一張符籙,周身遁光猛然暴漲,身形瞬間加速,堪堪躲過鬼物利爪的致命一擊。
林仙舟目光驟然一凝。
那張符籙的靈光波動他再熟悉不過——逐風符。
緊接著,那名金丹修士又拍出一張符籙,周身浮現出一層金色的光罩,硬扛了對手的一道攻擊。
金甲符。
逐風符和金甲符同時出現——這兩種符籙的煉製之法,他只從真符門得到過。
林仙舟目光微眯,盯著那名金丹修士看了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遠遠地綴在後面,如同一道無形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那名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雖然藉助逐風符的遁速勉強拉開了距離,但那鬼物遁速同樣不慢,始終遠遠綴在身後,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甩脫不掉。
待逐風符威能耗盡,金丹修士的速度驟然回落,不過片刻便被鬼物追上。
金丹修士咬了咬牙,反手祭出一柄飛劍,劍光凌厲,朝著鬼物當頭斬落。
那鬼物利爪一揮,與飛劍硬碰一記,火星四濺,飛劍被震得倒飛而回,只在鬼物爪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金丹修士又連甩出數張低階攻擊符籙,火球、冰錐、風刃一股腦砸向鬼物,卻被鬼物周身翻湧的陰氣盡數吞沒,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見反擊無用,他只得咬牙催動金甲符,撐起一層金色光罩硬扛鬼物的瘋狂攻擊。鬼物利爪如鉤,一爪接一爪地撕扯在金色光罩之上——一下,兩下,三下——金甲符的光罩在鬼物利爪的連續撕扯下寸寸碎裂,最終徹底崩散。
金丹修士面色慘白如紙,心中已經徹底絕望。
就在此時——一道銀色雷霆從天而降,精準地轟在那鬼物頭頂。
鬼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身軀便在銀光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陰氣碎片散落開來,連重新凝聚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