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舟站在鎮南關的城牆之上，望著南方天際翻湧的灰黑色陰氣，沉默了很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他對這座雄關並沒有太多興趣，對天機子方才那番感慨也提不起什麼共鳴。
他之所以站在這裡，不過是因為答應了那份交易，僅此而已。
天機子見他這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也不以為意，只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道友，此地風大，隨老夫去洞府坐坐吧。既然到了鎮南關，老夫也該兌現承諾了——你不是想知道飛升之後靈界是什麼模樣麼？」
林仙舟聞言，目光終於微微動了一下，轉頭看了天機子一眼，點了點頭：「那便叨擾了。」
天機子帶著林仙舟穿過鎮南關層層防禦陣紋，來到關隘深處一處幽靜的洞府之中。
洞府雖然不大，但勝在清雅乾淨，石桌上已經擺好了兩杯靈茶，茶香裊裊，帶著一絲清冽的靈氣。
兩人相對而坐，天機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仙舟臉上，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林道友，你有沒有想過——人界對於靈界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像我們這樣的人界，又有多少？」
林仙舟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確實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他修行至今，雖然知道化神之後可以飛升靈界，但對於靈界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他始終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他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反問：「人界……難道不是唯一的麼？」
天機子搖了搖頭，放下茶杯，並沒有直接回答林仙舟，而是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林道友，你這些年應該也探索過不少秘境吧？那些秘境中的土著生靈，在你眼中是什麼？」
林仙舟聞言，微微一怔。
他雖然沒有在秘境之中刻意探索過那些土著生靈——畢竟他有掛機系統穩步提升修為，不需要像其他修士那樣四處尋找機緣——但秘境的情形他還是清楚的。
那些秘境中的土著生靈，在人界修士眼中不過是一群生活在狹小天地中的螻蟻，修士們進入秘境尋寶、獵殺妖獸，從來不會在意那些土著的死活。
對於秘境中的土著來說，人界修士就是高高在上的「上界存在」。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前輩的意思是……對於靈界修士來說，人界就是他們的秘境？」
天機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可以這麼說，但又不完全是。秘境中的土著生靈無法離開秘境，但人界修士只要修煉到化神境界，便可以飛升靈界。這才是人界和秘境最大的區別。」
他頓了頓，繼續道，「靈界的廣闊遠超你的想像——別說是老夫了，即便是靈界那些大能修士，也未必知道靈界究竟有多大。
人族在靈界不過是諸多族群中的一個，像我們這樣的人界，被人族各大勢力掌控著，類似於宗門下屬的秘境或是後花園。
你飛升之後，也只能加入掌控人界的那個勢力，為其效力，才能獲得修行資源。」
林仙舟眉頭微微皺起：「那我飛升之後，便必須加入這個『萬羅宗』？」
天機子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是的。凡是從人界飛升的修士，都會自動被納入萬羅宗麾下。這是規矩，也是約束。你飛升之後，若是拒絕加入萬羅宗，便會被視為叛逃者，遭到靈界萬羅宗修士的追殺。」
林仙舟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問道：「這些消息，前輩是從何處得來的？」
天機子微微一笑：「這些消息，宗門之中早有記載。
中洲七大聖地傳承數十萬年，每一代都有飛升靈界的前輩，他們在飛升之後，一部分先輩會將自己所知的上界信息記錄下來，留給後世弟子。
數十萬年的積累，雖然不敢說詳盡無遺，也不是尋常散修可比的。」
林仙舟點了點頭，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幽冥界的鬼族，為什麼要入侵人界？」
天機子嘆了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沉重：「幽冥界和靈界一樣，都是上位界面。
靈界需要資源，幽冥界同樣需要。
不同的是，幽冥界鬼族可以通過吞噬生靈的精血、血肉、魂魄來提升修為。
對於他們來說，像我們這樣的人界，就是一塊放在案板上的肉——低階鬼族是炮灰，死再多也不心疼，但對於化神、煉虛級別的鬼族來說，入侵人界的風險極小，收益卻極大。」
林仙舟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靈界和幽冥界，對於人界的看法是不是不一樣？」
天機子嘆了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沉重：「確實如此。靈界雖然廣闊，但修行資源也是有限的。
萬羅宗這樣的勢力，需要源源不斷地吸納飛升修士補充戰力。
而幽冥界對於鬼族來說，同樣需要擴張勢力範圍，占據更多的人界領地。
人界對於靈界是秘境，對於幽冥界來說，同樣是一塊可以吞併的肥肉。
幽冥界鬼族入侵人界，不過是想搶占這片領地，將其改造成適合鬼族生存的空間罷了。」
林仙舟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心中對靈界的輪廓終於有了一個模糊的認知。
那是一個比人界廣闊無數倍的世界，也是一個比人界更加殘酷的世界。
他忽然覺得，即便自己突破了化神境界，也不必急於飛升。
在人界，他是頂尖的元嬰修士，甚至擁有與化神修士正面抗衡的實力，幾乎沒有人能夠真正威脅到他的性命。
可到了靈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以化神修士的身份想要在靈界站穩腳跟，恐怕遠遠不夠。
更讓他心中微微一沉的是，他所在的人界隸屬於萬羅宗，而飛升之後，他似乎別無選擇，只能加入這個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