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西營人族雖然不斷增兵,但始終未能奪回主動權。
即便玄水真人親自從南域各處調集了二十位元嬰後期修士和兩三百位元嬰修士坐鎮西營,也不過是勉強穩住了局面,根本無法扭轉戰局。
玄空陰君冷笑一聲,低聲自語道:「南域人族……也不過如此。」
而與此同時,整個中洲修仙界的凋零之象已經越來越明顯了。
頻繁地抽調人手、持續不斷的消耗戰,讓各大宗門和家族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每一條防線都在不斷地吞噬著人族修士的生命,每一場戰鬥都在消耗著本就有限的資源。
曾經繁盛的山門變得冷清,曾經熱鬧的坊市變得蕭條,年輕一代的修士尚未成長起來便被送上戰場,老一代的修士則在連綿不絕的戰火之中不斷地倒下。
東營防線之外,戰火從未真正停歇。
自從那一場大戰之後,東營人族修士曾經試圖組織過幾次反擊,想要趁著鬼族大意之時狠狠打擊對方的氣焰。
然而鬼族似乎早有防備,每一次人族修士剛一露頭,便會遭到數倍於己的鬼族兵力迎頭痛擊。接連兩次大規模衝突,東營人族都吃了不小的虧,不僅沒能扭轉頹勢,反而折損了不少人手。
一時間,東營大營之中人心惶惶。
修士們私下裡議論紛紛,有人擔憂鬼族下一步會發動總攻,有人抱怨統領為何遲遲不出關,有人甚至開始暗中收拾行囊,做好了隨時撤離的準備。
雖然沒有人敢公開說出來,但那股不安和恐懼的情緒,已經在營地之中悄然蔓延開來。
又是將近兩年的時間過去。
東營人族修士在鬼族持續不斷的施壓之下,徹底改變了策略——不再主動出擊,不再試圖反擊,甚至連防線之外的巡邏都縮減到了最低限度。
所有人龜縮在防線陣法之內,只守不攻,任憑鬼族在防線外耀武揚威。
鬼族的囂張氣焰,卻因此越來越盛。
機毛老鬼和羊身鬼物從一開始的試探性進攻,到如今的肆無忌憚。
他們幾乎每隔三五日便會發動一次小規模騷擾,每個月都會有一次大規模的衝擊。
東營人族雖然拼死防守,但每一次都會付出不小的傷亡,而鬼族卻像是永遠打不完一般,每損失一批,很快便有新的鬼物從後方補充上來。
這一日,東營軍機大殿之中,六位副統領再次齊聚一堂。
與兩年前相比,帳中的氣氛更加壓抑、更加沉悶。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和焦躁,眉頭緊鎖,仿佛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他們心頭,怎麼也喘不過氣來。
趙鐵山坐在角落之中,之前被斬斷的右臂已經重新續上痊癒,但整個人明顯比兩年前消瘦了一些,臉色也有些蒼白。
他低著頭,雙手攥緊又鬆開,目光閃爍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麼。
韓北峰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鬼族兵力標記之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鬼族在東營方向的兵力,比一年前又增加了三成。
如今防線之外,鬼族元嬰修士的數量已經超過八百,金丹鬼物更是數以萬計。若是他們真的發動總攻,那怕我們有陣法守護,恐怕撐不了三天。」
謝婉婉坐在一旁,手中的茶杯已經涼透了,她卻渾然不覺。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們已經向鎮南關求過兩次援了,但每次都是『正在調集』『還需時日』。玄機真君那邊,怕是也抽調不出更多的人手了。」
陸元鋒站在窗口,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沉默了片刻才轉過身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南北西三線的戰事同樣吃緊,鎮南關能夠維持住現有的防線,已經殊為不易了。我們東營……怕是已經被當成了最不需要擔心的一處。」
趙鐵山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最不需要擔心?我們死了多少人了?防線被打穿了三次,老子差點連命都丟在戰場上了!這就是他們說的『最不需要擔心』?」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攥緊的拳頭和微微發抖的聲音,已經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周文遠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摺扇,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扇面,只是握在手中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斟酌:「其實……我們還有一個辦法。」
眾人聞言,都是微微一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趙鐵山迫不及待地問道:「什麼辦法?你倒是快說啊!」
周文遠放下摺扇,抬起頭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求援,但不再向鎮南關求援。至少……我們應該將東營目前的處境告知統領,請他出關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帳中一片寂靜。
謝婉婉的眉頭微微一皺:「可是統領正在閉關。周道友,你忘了嗎?統領閉關之前說過,不得打擾。若是貿然將他喚醒,影響他穩固境界……」
周文遠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沉重:「我知道。可是如今東營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若是再不請統領出關,恐怕等不到他境界穩固,東營就已經失守了。」
趙鐵山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那就去請!統領若是怪罪下來,老子一個人擔著!」
謝婉婉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趙鐵山那副決然的神色,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韓北峰沉默了很久,緩緩點了點頭:「周道友說得對。東營若是失守,統領即便出關也沒有意義了。與其等到防線崩潰再去請,不如現在就請。至少……我們還能守得住。」
陸元鋒也點了點頭:「我贊成。」
魚聽瀾輕輕嘆了口氣:「我也贊成。」
謝婉婉看了看眾人,最終也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請統領出關吧。」
眾人達成一致,趙鐵山當即站起身來,大步朝著後山方向走去。
然而沒過多久,他便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手中攥著一枚傳音符,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無奈和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