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百戶是我們雲州府百姓的大恩人啊！」
「聖上垂憐我雲州百姓，派來了徐大人，終於剷除了青龍幫這些窮凶極惡這畜生！」
人群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甚至有人開始自發地稱呼徐然為「徐青天」。
聽著這些讚譽，徐然的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顯得異常平靜。
他的目光掃過狂熱的人群，最終落在了身旁的費天洪身上，壓低了聲音問道：「侯瑞帶來的那些親信，都處理乾淨了？」
周圍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完美地掩蓋了兩人的對話。
費天洪身子微微一震，立刻湊近了些，同樣低聲回應。
「大人放心，千戶所這邊，現在上上下下全是我們自己人，昨夜動手的時候，所有人都見了血，誰也跑不掉，這件事關係到所有人的腦袋，沒人會蠢到往外泄露半個字。」
費天洪的語氣充滿了自信。
他很清楚，私殺朝廷命官，還是一個正五品的錦衣衛千戶，一旦暴露，在場的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逃不了。
他們現在和徐然，是在一條船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徐然點了點頭。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
大不了老子不幹了，天大地大，哪裡也去得，再大的麻煩他也有信心應對。
他只是不想連累這些尚有血性，有良知的錦衣衛。
朝廷鷹犬也是有好人的。
他的目光從費天洪的臉上移開，望向了街道的另一個方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趁熱打鐵，立刻開始下一步行動。」
「傳令下去，休息一個時辰後，全部集合。」
「目標，黑虎堂！」
費天洪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青龍幫的血還沒幹，大人竟然就要對黑虎堂動手了？
「是！」
費天洪沒有絲毫猶豫。
……
就在雲州府全城百姓為青龍幫的覆滅而狂歡時，城黑虎堂總舵，卻是另一番景象。
燈火通明，酒肉飄香。
整個黑虎堂上下，正在大擺宴席，彈冠相慶。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青龍幫那幫狗娘養的，終於遭報應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堂主舉著酒碗，喝得滿面紅光，舌頭都有些大了。
「可不是嘛！以後這雲州府，就是咱們黑虎堂的天下了！」
「來來來，喝！今晚不醉不歸！」
大廳之內，一片喧囂，上百名黑虎堂的核心成員推杯換盞，興高采烈。
在他們看來，錦衣衛滅了青龍幫，簡直是幫了他們一個天大的忙。
最大的競爭對手沒了，這雲州府的地下世界，豈不是任由他們馳騁？
他們還真不知道，自己和青龍幫其實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都是歐陽世家三公子掌管的。
這件事，只有黑虎堂真正的首領笑面虎才知道。
笑面虎，在得知青龍幫被清洗的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不對。
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捨棄了經營多年的基業，帶著幾個心腹親信，逃回了省城。
笑面虎很清楚，那個叫徐然的錦衣衛百戶，就是一個瘋子。
青龍幫高手如雲，都擋不住。
笑面虎自認根本不是對手，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可惜，他的這種先見之明，下面的人一概不知。
此刻，這些即將大禍臨頭的傢伙，還在為未來的美好藍圖而舉杯暢飲。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樂觀。
在宴席的角落裡，坐著幾個面色凝重的中年人。
他們是黑虎堂里少數幾個有腦子的高層，也是幫中武功最高，最沉穩的幾位副堂主。
「大哥，我總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
一個鷹鉤鼻男子放下酒杯，眉頭緊鎖。
「那錦衣衛既然能一夜之間滅掉青龍幫，實力深不可測，他們……會放過我們黑虎堂嗎？」
旁邊一個獨眼龍沉聲道：「不錯，唇亡齒寒的道理，三歲小孩都懂，青龍幫倒了，對我們來說，非但不是好事，反而很是不妙啊！」
「堂主又遲遲聯繫不上，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大事。」
「唉，可你看他們那樣子……」
幾人看著大廳中那些狂飲爛醉的同夥，無奈地搖了搖頭。
人心已經散了，或者說，已經飄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黑虎堂總舵那兩扇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轟然向內倒塌，砸翻了一片桌椅。
木屑與灰塵四濺。
原本喧囂震天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齊刷刷地扭頭望向門口。
只見數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涌了進來。
他們身穿統一的飛魚服，腰佩制式的繡春刀，動作整齊劃一，悄無聲息地散開，將整個大廳的所有出口都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
他沒有戴帽子，俊朗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比刀鋒還要冷。
正是徐然。
他身後，費天洪等人手按刀柄，目光森然地掃視著廳內這群還在發愣的黑虎堂成員。
徐然邁步走進大廳，腳踩在碎木板上，發出一聲咔嚓一聲輕響，在這落針可聞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酒罈和狼藉的菜餚，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有喜事啊？」
徐然輕聲道：「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各位的雅興了。」
「這樣吧，給你們兩個選擇，束手就擒，這樣還能喝最後一杯酒！還是要我親自動手，送你們下去喝湯？」
「喝什麼湯？」
有人不解，下意識問道。
徐然笑道：「孟婆湯啊！喝了就忘掉前塵往事，投胎了！」
身後的錦衣衛，忍不住笑出聲來。
終於，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壯漢反應了過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徐然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媽誰啊？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徐然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徐然！」
這兩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徐然這個名字，在今天之前，雲州府或許沒幾個人知道。
可在一夜之間滅掉青龍幫之後，這個名字，已經人盡皆知了。
大廳里，所有黑虎堂成員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
那些原本醉眼惺忪的傢伙，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門口那個年輕人。
角落裡那幾個憂心忡忡的副堂主，更是面如死灰。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