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梢之上,徐然目光平靜,將望月樓上二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歐陽昊,周身氣勁隱而不發,已經有了一絲天人合一的意境。
距離真正的黃武境,還有不少距離,但已摸到了那一層門檻。
徐然暗嘆。
果然不愧是承傳千年的世家,有人指引,自然大不一樣。
相比之下。
段玉樓則要稍遜一籌,依舊停留在一品宗師的巔峰。
但徐然清楚,境界,從來不是戰鬥時勝敗的唯一因素。
樓頂,段玉樓率先開口,聲音清冷:「這一戰,我等了很久。」
歐陽昊聞言,卻輕笑一聲,一副傲視天下的姿態:「段兄,這又是何苦?你我同修劍道,刀劍無眼,萬一失手,只怕在下想手下留情都難!為了區區虛名,毀掉一身修為,或者一條命,值得嗎?」
這番話看似勸慰,實則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
段玉樓臉色一冷:「歐陽兄的意思,是自認穩勝於我段玉樓了?」
歐陽昊負手而立,下巴微揚,淡淡道:「我不否認。」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股截然不同的劍勢轟然爆發!
兩股氣機在空中激烈碰撞,下方的碧波湖瞬間被攪動,掀起一圈圈洶湧的浪花!
看著樓頂那道不可一世的白衣身影,徐然摸了摸下巴,嘴角浮起一絲輕笑。
「現在,倒是個宰了那歐陽昊的絕佳時機……」
看著樓頂不可一世的歐陽昊,徐然心中那股殺意幾乎要按捺不住。
現在衝上去,一刀結果了他,似乎是相絕妙的機會。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個衝動。
他能感覺到,在湖邊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裡,隱藏著數道晦澀而強大的氣息,顯然是歐陽世家派來護法的頂尖高手。
為了歐陽昊的這場成名之戰,歐陽家可謂是下了血本,此刻動手,絕非良機。
就在他思索的瞬間,樓頂之上,二人終於動了。
剎那間,劍光爆閃,劍氣縱橫激盪!
兩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在樓頂方寸之地激烈交鋒,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耳的金屬交鳴聲。
下方的碧波湖更是被無形的氣勁攪動,掀起滔天巨浪。
湖邊的觀戰者們個個伸長了脖子,卻只能看到兩團模糊不清的影子,根本無法捕捉到他們的動作,只能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嘆。
但在徐然眼中,這兩人的動作,卻顯得有些緩慢。
每一個招式,每一個破綻,都清晰無比。
段玉樓的劍法大開大合,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一招一式都帶著一股浩然正氣,劍意涌動時,仿佛碧海潮生,引得風雲變色。
而那歐陽昊的劍法則完全相反,劍走偏鋒,招式詭異狡詐,每一劍都朝著人要害而去,陰狠毒辣。
兩人一個正,一個邪,境界看似有些許差距,此刻竟鬥了個不分上下。
徐然心中也不禁暗嘆,這傳承千年的歐陽世家,底蘊果然非同凡響。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便能被培養到如此地步,確實了得。
不過,這份在旁人眼中神仙打架般的對決,落入徐然眼中,卻顯得輕鬆無比。
兩人的速度確實快到了極致,劍光繚亂。
可是,就在剛才電光火石的交鋒中,徐然至少發現了三次致命的破綻。
一次是段玉樓回劍時慢了半分,一次是歐陽昊突進時重心不穩。
「若是我出手,只怕三招之內,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徐然心中冒出這個念頭,隨即啞然失笑。
自己是不是強得有點太變態了?
之所以有興趣來此觀戰,本身便是徐然對自己現在的實力,不太確定。
他從未見過其他的一品宗師戰鬥。
不了解對手,自然也無法確定,自己與他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可是一看之下,徐然卻覺得太輕鬆了。
此刻,看這種旁邊眼中的頂尖對決,徐然都覺得索然無味。
就像在看小孩打架。
「看來,我已超出他們太多了!」
徐然這裡百無聊賴,湖邊的圍觀人群卻早已徹底沸騰。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滿臉通紅,激動地嘶吼著。
「太強了!這才是真正的劍客對決啊!」
「不愧是江大俠的弟子,這段玉樓的劍法,當真有資格繼承江大俠的衣缽!」
「三少爺才是真的恐怖!這般年紀就半步黃武境,放眼整個江南省,年輕一輩中,還有誰是他的對手?歐陽世家的未來,就要靠三少爺撐起來了!」
各種讚美之詞不絕於耳。
就在眾人驚嘆之際,樓頂上的氣氛陡然一變。
風停了,雲住了。
一股比先前凌厲十倍的劍意從段玉樓身上沖天而起。
他動了。
只見他手中長劍高舉,下方的碧波湖竟猛地沸騰起來,無數水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至半空,在段玉樓驚天的劍意之下,瞬間凝結成漫天劍雨!
每一滴水,都是一柄致命的劍!
「去!」
段玉樓一聲清喝,長劍揮下。
遮天蔽日的劍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鋪天蓋地地朝著歐陽昊席捲而去!
這一招,已經超越了尋常切磋的範疇!
湖邊眾人看得頭皮發麻,肝膽俱裂。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歐陽昊臉上的傲慢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瘋狂的戰意。
「破!」
他怒喝一聲,全身功力催發到極致,手中長劍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璀璨光幕,將自己牢牢護在其中。
轟!
劍雨與光幕轟然相撞!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四野,整個望月樓劇烈搖晃,湖面更是被炸起數十丈高的滔天水浪,濃厚的水汽瞬間籠罩了整個樓頂,讓人看不真切。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勝負已分之時,一道快到極致的劍光,猛地從爆炸中心的水汽中射出,直刺段玉樓的咽喉!
是歐陽昊!
他竟在最後關頭,將所有力量匯於一劍,發動了絕地反擊!
電光火石之間,兩道身影交錯而過。
漫天水汽緩緩散去,樓頂的畫面仿佛靜止了。
歐陽昊保持著前沖的姿勢,一動不動。
段玉樓則背對著他,持劍而立,劍尖一滴鮮血緩緩滴落。
下一秒,歐陽昊的胸膛濺出一道血流,他眼中帶著無盡的驚愕與不甘,直挺挺地向後栽倒下去。
死寂。
片刻之後,湖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
這一戰,段玉樓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