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氣氛頓時一滯。
正在抱怨的段玉樓停了下來,有些詫異地看著徐然,似乎沒想到他會問得如此直接。
江海生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他深深地看了徐然一眼,那明亮的眸子仿佛要將他看穿。
他放下酒杯,反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江海生既然被人稱一聲江南大俠,為何會對歐陽世家的所作所為不管不問?為何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此橫行霸道,卻不出手?」
「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大俠,名不副實,根本沒配不上這名聲?」
徐然迎著他的目光,低聲道:「晚輩不敢。」
江海生凝視著他,良久,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絲英雄遲暮的蕭索和無奈。
「我老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年輕時,也曾快意恩仇,也曾想著憑一己之力,掃平天下不平事,可這天下,比你看到的更複雜得多!」
「如今的我,氣血衰敗,銳氣已失,已經斗不動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
「這個天下,終究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這番話,令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段玉樓和他那兩個師弟,都低下了頭,眼神黯然。
他們知道,師父說的是事實。
徐然沒有再追問,他識趣地轉移了話題,聊起了江湖上的一些奇聞異事。
一頓飯吃完,段玉樓親自為徐然安排了一間清雅的竹屋住下。
「徐然小兄弟,你胸口受了那歐陽易一掌,雖無大礙,但也有內傷,切不可大意。」
江海生叮囑道,「這幾日便安心在島上住下,讓玉樓他們陪你,好好休養一番。」
「多謝江大俠。」徐然拱手稱謝。
他確實需要一個地方落腳,暫避鋒芒。
這藏龍島無疑是最佳選擇。
接下來的幾天,徐然便在島上「養傷」。
每日裡不是假裝打坐調息,就是到湖邊散步釣魚,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段玉樓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更是個不折不扣的武痴。
他認定了徐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心裡跟貓抓似的,天天都想找他切磋。
可徐然頂著個重傷的名頭,他也不好意思強求,只能每天都跑過來問一句。
「徐兄,今日感覺如何??」
那眼巴巴的樣子,就差把「快跟我打一架」寫在臉上了。
這天,風和日麗。
段玉樓又來了,看著正在湖邊練劍的徐然,眼睛都直了。
徐然練的,正是他最基礎的劍法,劍招簡單,並無甚出奇之處。
「徐然兄弟,你這……傷勢痊癒了?」段玉樓試探著問。
徐然收劍而立,故意長出了一口氣,裝作氣息不穩的樣子。
「好得七七八八了。」
「太好了!」段玉樓一拍大腿,再也按捺不住,「兄弟,咱們切磋一下,點到為止,如何?我實在是心癢難耐!」
看著他那副懇求的模樣,徐然笑了笑。
他知道,這一戰躲不過去。
「既然玉樓兄有如此雅興,在下奉陪便是。」
「好!」
段玉樓大喜過望,身形一閃,便到了湖中,腳踏湖面而立。
徐然也是如此。
另外兩名弟子,不知何時出現的江海生,則站在岸邊,遙遙觀望。
湖中風平浪靜,兩人遙遙相對。
段玉樓手持長劍,神情專注,對著徐然抱拳道:「徐然兄弟,請!」
徐然也拔出長劍,這還是上次殺了那些被懸賞之人,順手摸來的一把,質量尚可。
「請!」
話音剛落,段玉樓腳下盪起波浪,整個人借力躍起,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劈徐然面門。
他的劍法有一股浩然正氣,氣勢十足,顯然是得了江海生的真傳。
二人此次比劍,只比劍招。
徐然不閃不避,手中長劍輕輕一抬,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段玉樓的劍脊之上。
「叮!」
一聲脆響。
一股巧勁傳來,段玉樓只覺得手臂一麻,自己這一劍竟被輕易化解。
他心中一驚,不敢怠慢,劍招一變,如狂風驟雨般向徐然攻去。
一時間,湖面上劍光閃爍,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岸邊,江海生的兩名弟子看得是目瞪口呆。
「師兄的劍法,好像又精進了不少!」
「是啊,可那個徐然……怎麼回事?他竟然能接得住師兄如此多招,仍未顯敗相!」
在他們看來,場中的徐然完全落入了下風。
他只守不攻,腳步在湖面上不停移動,身形狼狽,仿佛隨時都會落敗。
甚至有好幾次,劍鋒都是擦著他的衣角過去的,險象環生。
徐然用的只是一流功法,追魂劍法,還沒有用到兩成實力。
他一邊拆解著段玉樓的劍招,一邊還要假裝支撐得很艱難。
感覺比全力出手還要累。
打了數十招,徐然感覺火候差不多了。
這面子也算是給足了!
可是,徐然更知道,要想讓人看得起,必須得拿出足夠的實力。
段玉樓久攻不下,心中不免有些急躁,劍招中的破綻也隨之顯露。
就是現在!
徐然眼中精光一閃。
只見他腳下一個踉蹌,似乎是氣息不穩,身體似要向水中沉去。
段玉樓見狀大喜,以為是取勝良機,一劍極速刺出,直取徐然胸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徐然那向後倒去的身形,以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姿勢強行扭轉,手中的長劍如同毒蛇出洞,後發先至。
冰冷的劍尖,輕輕搭在了段玉樓的咽喉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段玉樓的劍,停在徐然頭頂三寸之處,再也無法落下。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輸了!
在他看來,自己明明勝券在握,卻被對方以一招詭異的一劍,瞬間翻盤。
「我……輸了。」
段玉樓收劍入鞘,臉上沒有絲毫沮喪,反而充滿了一絲欽佩。
他對著徐然深深一揖。
「徐兄,多謝指教!你最後那一劍,簡直是……簡直是神乎其技!」
徐然也收起劍,喘著「粗氣」,臉上擠出一絲「僥倖」的笑容。
「承讓,承讓,段兄劍法高超,在下也是僥倖才贏了一招半式。」
岸上,那兩名弟子已經看傻了。
剛剛還險象環生、隨時要輸的徐然,怎麼一轉眼就贏了?
他們揉了揉眼睛,滿臉的匪夷所思。
唯有江海生,負手而立,看著湖心的徐然,那雙明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別人看不出來,他又怎會看不出。
僥倖?
那哪裡是僥倖!
從頭到尾,節奏都在那小子的掌控之中。
看似狼狽,實則遊刃有餘。
那最後一劍,更是將時機、角度、力道把握到了巔峰之境,仿佛經過了千百次的計算。
這一劍,絕不是普通的劍法。
這小子,根本就沒出全力!
他究竟是什麼來頭?
江海生心中震撼,對徐然的來歷,心中越發的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