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顯得十分警惕,一路走走停停,不斷地觀察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推開了那扇破舊的院門,閃身走了進去。
徐然如同狸貓一般,悄無聲息地躍上牆頭,朝院內看去。
院子裡雜草叢生,一片荒涼,只有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那管事將木桶放在井邊,隨後走到井沿旁,雙手按在一處不起眼的磚石上,用力一扭。
只聽一陣「咔咔」的機括聲響起,那口枯井的井壁竟然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找到了!
徐然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管事將兩個木桶里的東西——大塊大塊的生肉——直接倒進了洞口,然後迅速合上機關,提著空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徐然沒有輕舉妄動。
而且,歐陽家的地武境老祖隨時可能回來。
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第二天清晨,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驟然降臨在整個省城上空。
所有武者都在這一刻感到一陣心悸,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心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山莊內,歐陽雲海感受到這股熟悉而強大的氣息,臉上露出一抹狂喜,快步衝出大廳。
一道蒼老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庭院中央。
來人鬚髮皆白,身穿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看似平平無奇,但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卻仿佛蘊含著雷霆萬鈞。
正是從黑雲山星夜兼程趕回的歐陽家老祖,地武境強者,歐陽封。
「老祖宗!」
歐陽雲海躬身行禮,臉上滿是羞愧。
歐陽封沒有看他,道:「封鎖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命令下達,整個歐陽家的力量被徹底調動起來。
然而,歐陽封並沒有在山莊等待,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省城錦衣衛衙門的大門前。
守門的校尉甚至沒看清人影,就感覺一陣狂風颳過,歐陽封已經徑直走進了衙門深處,來到了千戶王烈的書房。
正在處理公務的王烈猛然抬頭,看到不請自來的歐陽封,瞳孔驟然一縮,隨即立刻起身,拱手道:「不知歐陽老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歐陽封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劍,死死地盯著王烈。
「王千戶,我歐陽家與錦衣衛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昨夜之事,究竟是何人指使?朝廷是想對我歐陽家動手了嗎?」
王烈心中一凜,他自然知道昨夜歐陽家鬧出的巨大動靜,但沒想到驚動了這位常年閉關的老怪物。
他一臉茫然,苦笑道:「歐陽前輩說笑了,錦衣衛這邊,絕沒有任何針對歐陽世家的行動,晚輩可以對天發誓。」
歐陽封盯著王烈的眼睛看了許久,確認他不像是在說謊,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不是錦衣衛,那會是誰?
他一言不發,轉身便走,留下滿頭冷汗的王烈。
回到府邸,歐陽封立刻走進書房,提筆寫下一封密信,每一個字都仿佛力透紙背。
他將信裝入特製的蠟丸,交給一名心腹。
「立刻出發,親手將此信交給京城吏部的歐陽侍郎!告訴他,家裡出事了!」
三天過去了。
徐然就像一塊石頭,靜靜地蟄伏在歐陽山莊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將自身的氣息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三天三夜,紋絲不動。
這三天裡,整個歐陽山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歐陽封坐鎮,無數的家族子弟和高手如同瘋狗一般,在城內四處搜查,鬧得雞飛狗跳。
然而,那個膽大包天的刺客,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無論是錦衣衛還是官府,都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兇手,就這麼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傳承數百年的歐陽世家,竟然被人如入無人之境地闖入,斬殺長老,最後揚長而去,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整個江南省,無數勢力為之震動,紛紛猜測是何方神聖,竟敢捋虎鬚。
與此同時,藏龍島上。
島上一處涼亭里,一人正獨坐品茶!
正是被譽為江南第一大俠的江海生。
段玉樓快步走到亭外,恭敬地行了一禮。
「師父,省城那邊傳來消息,歐陽家出事了。」
江海生落下一子,頭也不抬地問道:「哦?出了什麼事?」
「據說三天前,有刺客闖入歐陽山莊,殺了他們兩位黃武境的長老,最後在歐陽家家主歐陽雲海的追殺下,全身而退!」
段玉樓說起此事,語氣中滿是驚嘆與不敢置信。
江海生捻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歐陽封可是玄武境強者,竟有人能在他手下從容退走?」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師父,您說……會是徐然兄弟做的嗎?」弟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猜測。
江海生聞言,愣道:「不可能!」
「……」
又是數日過去。
一匹快馬卷著煙塵沖入歐陽山莊,馬上的信使幾乎是滾落下來的,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歐陽封面前,雙手奉上一個蠟丸。
「老祖宗!京城八百里加急回信!」
歐陽封一把捏過蠟丸,指尖內力一吐,將其震成粉末,露出一張摺疊的紙條。
他展開紙條,一目十行地掃過,臉色變得愈發鐵青,眼神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信是吏部侍郎歐陽越親筆所寫,內容很短。
朝中並無任何針對歐陽世家的意思,風平浪靜,上面更沒有任何大人物要對他們下手。
信的最後,只有一句觸目驚心的提醒。
查內鬼,清門戶。
「不是朝廷……」歐陽封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既然不是官面上的力量,那麼可能性只剩下一個。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三個字。
血神教!
難道是自己與血神教合作的事情敗露了?
被某個仇家找上了門?
還是說,血神教內部出了問題,有人想藉此來要挾他?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歐陽封揮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面色陰沉地朝著府邸最深處的一座庭院走去。
那座庭院平日裡是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而在山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徐然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