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封走進那座空無一人的庭院,徑直來到院子中央的一座假山前。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在假山的幾塊凸起的石頭上接連按動。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起,假山前的地面突然從中裂開,緩緩向兩側滑去,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台階。
正是地下宮殿的入口!
躲在暗處的徐然,瞳孔驟然一縮。
原來那個枯井只是一個餵食的通道,這裡,才是真正的老巢!
歐陽封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走下台階,厚重的石板隨即緩緩合攏,將一切隔絕。
徐然沒有動,只是記住了那個入口的位置和開啟機關的順序。
一個時辰後,沉重的石板再次發出「轟隆」的聲響,緩緩移開。
歐陽封從地下宮殿中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比進去時更加陰沉,眉宇間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煩躁。
他警惕地掃視了一圈,確認四周無人,才快步離開,似乎有什麼急事要去處理。
徐然又等了片刻,確認歐陽封已經走遠,才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到假山前。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石頭上快速點動,分毫不差地復刻著歐陽封的動作。
機關再次啟動,石板滑開,露出通往地下宮殿的入口。
徐然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沒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進入地宮,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將他包裹,仿佛置身於修羅血海。
整個地下宮殿的空間遠超想像,巨大而空曠,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發出幽幽綠光的石頭,將這裡照得鬼氣森森。
在地宮的最深處,徐然看到了他要找的目標。
八個高大的身影,被粗如手臂的黑色鎖鏈鎖在八根石柱上。
他們全身皮膚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肌肉虬結,青筋暴起,雙目赤紅,沒有一絲理智,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嘶吼。
這正是血奴!
而且這八個血奴的氣息,每一個都達到了玄武境的級別,那種狂暴而混亂的力量,甚至讓徐然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其實力,恐怕遠超同階的玄武境武者。
只是,失了神智!
「原來還沒有完全控制住!」
徐然沒有靠近,而是盤膝坐下,雙手結出一個奇異的法印。
血神秘典的功法,在他體內悄然逆轉運行。
一股與血奴身上截然相反,卻又同根同源的氣息,從徐然身上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淨化一切,萬法歸元的氣息。
原本狂躁不安的八個血奴,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野獸,嘶吼聲戛然而止。
他們通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痛苦,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身上的暗紅色皮膚下,仿佛有無數黑氣在竄動,想要破體而出。
徐然加大功法的運轉。
「噗!噗!噗!」
八個血奴同時噴出一口腥臭的黑血,身上的狂暴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般,迅速衰弱下去。
他們眼中的赤紅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然後是漸漸清明。
鎖住他們的鎖鏈,在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支撐,「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八人恢復了神智,緩緩跪倒在地,朝著徐然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多謝主人再造之恩!」
他們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與絕對的忠誠。
血神秘典的逆轉功法,不僅洗去了他們身上的邪惡力量,更是在他們的神魂深處,烙下了對徐然的絕對印記。
徐然緩緩收功,站起身,看著面前這八名氣息雖然衰弱,但根基雄厚的玄武境強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你們先走,離開省城。」
徐然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八人耳中。
八人沒有絲毫猶豫,對著徐然重重一拜,隨即身形閃動,如同八道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朝著莊園外掠去。
徐然沒有走。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站在庭院的空地上,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就在八名血奴離開山莊的瞬間,一股滔天的怒火與恐怖的殺意,從山莊深處沖天而起。
歐陽封的身影快得如同一道電光,幾個呼吸間便跨越了半個山莊,出現在庭院之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遠處那八道正在飛速遠去的背影。
那是他耗盡心血養的血奴!
他最大的底牌!
就這麼沒了。
歐陽封的眼睛瞬間紅了,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衝上了頭頂,一股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暴怒讓他幾欲發狂。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恢復正常?」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庭院中唯一站著的身影。
那個年輕人,神情淡漠,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就這麼平靜地看著他。
「你到底是誰?」
歐陽封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足以撕裂一切的怒火。
徐然笑了笑,從懷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在歐陽封眼前晃了晃。
「錦衣衛,金牌密探,奉旨調查血神教。」
錦衣衛?
金牌密探?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歐陽封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不敢置信。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錦衣衛千戶王烈會說毫不知情了。
金牌密探,直接聽命於錦衣衛指揮使,皇帝,連地方的錦衣衛衙門都無權知曉他們的行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與血神教有染,豢養血奴,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歐陽封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看著他瞬間崩潰的表情,徐然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收起令牌,向前踏出一步:「現在,該你說了吧!你,又是血神教什麼人?」
極致的恐懼之後,反而是極致的瘋狂。
歐陽封煞白的臉上,竟慢慢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最終化作一陣嘶啞的狂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金牌密探!既然如此,告訴你也無妨,老夫,正是血神教外圍護法!」
他似乎想從徐然的臉上看到震驚,看到駭然。
然而,他失望了。
徐然只是撇了撇嘴,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嫌棄。
「護法?還是個外圍的?」
徐然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輕嘆,那副失望至極的模樣,仿佛在說,就這?
「唉,還以為抓到了什麼大魚,搞了半天,連核心圈子都沒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