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石城,城如其名。
風沙捲起地上的塵土,吹過破敗的街道,城牆上布滿了龜裂的痕跡,仿佛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
街道兩旁的百姓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蜷縮在牆角,躲避著毒辣的日頭。
就在這時,一匹神駿的黑馬緩緩踱步入城。
馬背上的徐然,一身乾淨的青衫,與周遭的破敗荒涼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引來無數道混雜著驚奇與羨慕的目光。
「這就是大夏王朝真實的一面嗎?」
徐然喃喃自語,心中有些恍惚。
從江南的富庶繁華,到江北的赤地千里,仿佛一夜之間,從天堂墜入了地獄。
路邊有一個麵攤,孤零零地支著,鍋里的水冒著有氣無力的熱氣。
徐然翻身下馬,走了過去。
「老闆,來碗面。」
「好嘞!」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手腳倒是麻利,很快就端上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條。
徐然坐下,剛拿起筷子,一陣囂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幾名穿著號服的官兵走了過來,為首那人一腳踹在攤位上,惡狠狠地盯著老頭。
「這個月的孝敬錢,該交了!」
老頭嚇得一哆嗦,連忙從懷裡掏出幾枚攥得發燙的銅板,顫顫巍巍地遞了過去。
「官爺,就這麼多,行行好,再寬限些時日!」
官兵一把奪過,掂了掂,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就這麼點?打發叫花子呢!」
他一巴掌扇在老頭臉上,將老人打翻在地,隨即又狠狠地踹了兩腳。
「不長眼的東西!明天湊不齊,砸了你的破攤子!」
官兵罵罵咧咧地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周圍的路人見了,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頭。
正在吃麵的徐然,眉頭都沒抬一下,只是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的劍氣悄無聲息地飛出,沒入了那為首官兵的後心。
那官兵似是毫無感覺。
今夜之後,此人會突然暴斃。
即便是再好的仵作,也查不出死因。
徐然忽然回頭看向不遠處,微微皺眉。
又有兩人走了過來。
這兩人穿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赫然是錦衣衛。
徐然一愣,又坐了下來。
他們走到攤前,其中一人面無表情,盯著那老頭,道:「徵稅!」
老頭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帶著血,聞言面如死灰,抖得更厲害了。
徐然看著這一幕,端著空碗的手停在半空。
一碗麵還沒吃完,竟然遇到了兩撥搶錢的。
「這世道……」
一股無盡的悲涼,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這些在底層苦苦掙扎,連活著都成奢望的百姓,每日都要受盡這些人的欺凌。
徐然以前覺得,這世道雖亂,但只要排除掉那些為禍一方的世家豪門,底層的百姓,大部分總還是能活下去的。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他只見到了富饒江南的一面罷了。
在大夏王朝的其他地方,景象慘不忍睹,百姓已如螻蟻。
眼看著那兩個錦衣衛又要對攤主逼迫,徐然忽然開口道:「收稅嗎?我替店家給了。」
兩名錦衣衛一愣,轉頭看向徐然。
當他們看到徐然那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衫和旁邊神駿的黑馬時,眼中瞬間冒出了貪婪的光芒。
二人對視一眼,立刻扔下那瑟瑟發抖的老頭,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一腳踩在徐然旁邊的長凳上,居高臨下地喝道:「你小子哪來的?交了過路稅嗎?」
「過路稅?」
徐然臉上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仿佛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那錦衣衛見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更加得意,下巴揚得更高了。
「沒錯!鋪橋修路,不要銀子嗎?你這馬萬一把橋踩踏了怎麼辦?哼!凡是從我荒石城過路的,都得交過路稅!誰也不例外!看你這身打扮,像是個有錢人,不多要你的,一百兩銀子,交了錢,保你平安!」
一百兩?
一個普通百姓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銀子,在這裡,僅僅是一道過路費。
徐然笑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百兩銀子的銀票,輕輕放在桌上,道:「好,我交,過路稅嘛!這鋪橋修路的確要銀子!」
「算你小子識相!」
兩名錦衣衛臉上的貪婪之色瞬間化為狂喜。
他們沒想到今天能碰到這麼一個肥羊,其中一人想也不想,便伸出手,朝著桌上的銀票抓去。
他們甚至已經在想著,怎麼將這怕事的外鄉人,直接榨乾淨。
一百兩銀票,輕輕鬆鬆就拿出來了,那手上,定然還有更多!
可他的手,剛剛伸出,還未碰到銀票,便詭異地停在了半空。
緊接著,這伸出來的手便直接斷了,掉在了地上。
「啊——!」
悽厲的慘叫聲打破了街道的死寂。
沒有人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名錦衣衛的手,就像是被一道無形劍氣,直接斬斷,鮮血淋漓。
坐在桌前的徐然,仿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駭之色,甚至還往後縮了縮身子。
「誰?滾出來!」
那名手腕還完好的錦衣衛,強忍著恐懼,一把護住地上慘叫的同伴,目光緊張地掃視著四周。
街道上空空蕩蕩,除了幾個蜷縮在遠處牆角的乞丐,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唯一看起來正常的徐然身上,色厲內荏地喝道:「你,把銀子遞過來!」
徐然驚恐地連連搖頭,擺著手,表示自己不敢。
那錦衣衛見他這副慫樣,膽氣又壯了三分,臉上浮現出猙獰。
「不敢?不敢老子先宰了你!」
他怒吼一聲,伸手就去拔腰間的繡春刀。
長刀「嗆啷」一聲,剛剛拔出一半。
又是哧的一聲。
那錦衣衛拔刀的手,以同樣詭異的角度,斷了。
「啊……」
比之前同伴更為悽厲的慘叫聲,響徹了整條街道。
刀掉在地上。
兩人看著自己被廢掉的手,再看看那個從始至終都坐在原地,一臉無辜的徐然,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鬼……鬼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兩人瞬間精神崩潰,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朝著外面跑去,仿佛身後真有厲鬼在追殺。
徐然臉上露出一絲冷色。
「堂堂錦衣衛,也幹這種欺壓平民之事,真是丟盡了錦衣衛的臉!」
而此時,那麵攤老闆,已是嚇得面無人色。
徐然上前,將這一百兩銀票塞在他手上,道:「老伯,回鄉下躲幾天,過幾天,就荒石城就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