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叔嘆了一口氣,道:「如今朝堂之上,主要分為三派。」
「其一,是以龐太師為首的太子一黨,他們勢力最大,黨羽遍布朝野,幾乎掌控了六部一半以上的官員,一心想讓太子早日登基,獲得從龍之功!」
「其二,是三皇子以及背後的支持者寧王,以及拉攏的勢力,他們雖然擰不成一股繩,但都在暗中積蓄力量,時時刻刻都想把太子拉下馬,讓三皇子取而代之。」
「其三,便是以少數幾位老臣為首,以及宮中的太后,保皇黨!他們忠於陛下,對朝堂爭鬥深惡痛絕,但勢單力薄,只能勉力維持朝局的平衡。」
忠叔頓了頓,繼續說道:「依老奴所見,陛下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他一方面利用幾位皇子來牽制太子和龐太師,另一方面又對太子黨的坐大感到忌憚和不滿。再加上……陛下近來沉迷修玄問道,對朝政多有懈怠,這才讓下面的黨爭,愈演愈烈。」
「如今,少爺您橫空出世,連滅歐陽世家和慕容世家,實力驚人,又深得陛下信重,已然成了這潭渾水裡,最大的變數。」
「所有人的眼睛,現在都盯著您。您倒向哪一邊,哪一邊的天平,就會立刻傾斜。」
忠叔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壓低了聲音,繼續分析道:「就在少爺來京之前不久,陛下龍體欠安,龐太師便聯合了一眾黨羽,上奏請求讓太子監國。」
「他們的算盤打得很好,只要太子監國,便能一步步架空皇權,為日後登基鋪路。」
「可惜,他們的算盤,被三皇子和寧王殿下給打亂了。」
「他們聯合了朝中不少人,以陛下龍體康健,春秋鼎盛,無需太子監國為由,硬生生把這件事給頂了回去。」
「那段時間,朝堂上幾乎是勢同水火,劍拔弩張。」
徐然靜靜的聽著,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上畫著圈。
忠叔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眼看就要鬧得不可開交,最後,還是太后娘娘出手了。」
「太后親自出面,從玄天宗請來了國師,為陛下調理龍體。」
「如今陛下已經康復,氣色比之前好多了,也能正常上朝。這場風波,才算是暫時平息了下去。」
忠叔的眉頭,卻依舊緊鎖。
「但以老奴判斷,龐太師一黨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恐怕,又在謀劃著名什麼更大的陰謀。」
說到這裡,忠叔的語氣,變得有些猶豫。
他看了一眼徐然,見他神色如常,才像是下定了決心,繼續開口。
「侯爺,老奴還有一事懷疑……」
「上次陛下在往相國寺途中遇刺一案……」
忠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當時我們都以為是江湖勢力所為,但現在回想起來,那件事發生的時間點,太過巧合。正是太子黨請求監國被駁回,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
「老奴斗膽猜測,那次刺殺,恐怕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若是陛下真的在相國寺出了意外……那麼得利的,還是太子。」
徐然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的心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相國寺……歐陽世家。
原來如此。
那歐陽家,從頭到尾,不過是龐太師手裡的一顆棋子。
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徐然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忠叔的猜測。
如今的局勢,已經在他心中,漸漸清晰起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眼神平靜的問道:「皇上,對此不知情?」
忠叔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他搖了搖頭,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奈。
「陛下又怎會不知?」
「只不過,太子畢竟是嫡長子,繼承大統是理所當然,祖宗之法便是如此。」
「虎毒不食子,陛下就算心中再有不滿,也下不了狠心。」
忠叔嘆了口氣。
「不過,相國寺刺殺一案,終究是觸碰到了陛下的逆鱗。如今,太子已經被陛下下令,軟禁在了東宮,沒有旨意,不得外出。」
這個消息,讓徐然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這麼一來,龐太師那一黨,可就著急了。」忠叔繼續說道:「他們費盡心機,就是想把太子扶上馬,現在太子被軟禁,他們的一切謀劃,都成了空。」
「而三皇子和寧王那一方,現在恐怕是最高興的了。」
「他們正想著找機會,一舉廢了太子。現在出了這種事,他們自然是不斷地在暗中拱火,恨不得把事情鬧得更大,讓陛下徹底對太子失望。」
徐然端起茶杯,輕輕的吹了口氣,眼神平靜。
「他們怎麼拱火?」
忠叔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和憤慨。
「寧王,手握天下大半兵馬。而三皇子,能文能武,素有戰功,在軍中威望不低。」
「最近,我大夏王朝邊境有異動,騷亂不斷。」
忠叔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們的鄰近的北漠帝國,本就與我們時有衝突。三皇子和寧王,便利用這一點,故意挑起事端,激化矛盾。」
「就在太子被軟禁的前後這段時日,邊境已經爆發了數場大戰。」
說到這裡,忠叔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和悲痛。
「前前後後,損傷的兵馬,已近十萬……」
「啪!」
一聲輕響。
徐然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紋。
滾燙的茶水,順著裂縫流淌出來,滴落在他的手上,他卻仿佛毫無知覺。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書房裡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十萬……」
徐然緩緩的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這些狗東西,還真是沒有人性啊!」
他慢慢的放下茶杯,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為了爭一個位子,竟拿十萬將士的性命,去做他們爭權奪利的炮灰!」
他的腦海中,仿佛已經能看到那血流成河的戰場。
能看到那一個個倒在異國他鄉的士兵,能想到他們背後,那一個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多少白髮人送黑髮人。
多少妻子,再也等不到自己的丈夫。
多少孩子,永遠失去了自己的父親。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幾個高高在上的人,為了那把龍椅,而隨意將他們當棄子。
徐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