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道驚雷,在龐太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聽懂了。
他瞬間就聽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朕還沒死!
朕還沒老到動不了!
這大夏的江山,還是朕的江山!
輪得到你們這幫臣子,替朕來挑選儲君,扶持太子上位嗎?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的扼住了龐太師的心臟。
他瞬間明白,皇帝什麼都知道。
朝堂之上結黨營私的那些小動作,皇帝一直都看在眼裡!
「陛……陛下……」
龐太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一滴一滴的滑落。
皇帝看著他那副魂飛魄散的模樣,眼中的冷意更甚。
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
「滾吧。」
龐太師失魂落魄的從皇宮裡出來。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但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渾身冰冷。
宮門外的台階,是那麼的漫長。
他每走一步,都覺得雙腿軟得像麵條。
皇帝最後那個眼神,像一把刀,刻在了他的心裡。
他走出宮門的時候,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一臉的灰敗。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迎面走來。
那人穿著一身錦衣,身姿挺拔,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正是徐然。
兩人,在宮門外,正好碰上。
徐然看著龐太師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的迎了上去,正好擋住了龐太師的去路。
「龐太師。」
徐然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如何?進宮一趟,陛下都跟你說什麼了?」
龐太師猛的抬起頭,看到徐然那張欠揍的笑臉,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他剛剛在御書房裡,被皇帝如剝皮抽筋一般的敲打,精神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現在看到這個始作俑者,還敢在這裡陰陽怪氣的問東問西。
「哼!」
龐太師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懶得理他,側過身子,就想繞過去。
他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跟這個人說。
「站住。」
徐然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他身形一晃,再次擋在了龐太師面前。
龐太師一肚子的火,冷聲道:「你待如何?」
徐然樂了。
他上下打量著龐太師,故作威嚴的喝問道:「本侯讓你走了嗎?」
「康王殿下被刺一案,你是重要嫌犯,本侯還有話要問,你何故急著走?」
徐然的臉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的說道:「莫不是,作賊心虛?」
「你!」
龐太師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發白,指著徐然,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作賊心虛?
我心虛你奶奶個腿!
他猛的想起,皇帝已經親口說了,知道刺客不是他指使的。
既然皇帝都相信自己了,自己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個徐然,不過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在這裡虛張聲勢罷了!
一想到這裡,龐太師的底氣,瞬間就足了。
他挺直了腰杆,收回了顫抖的手指,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譏笑。
「笑話,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何來心虛一說?」
他輕蔑的看著徐然:「本官要走便走,你待如何?」
「平江侯若是有膽,大可以此刻就將本官拿下,送進你們錦衣衛的詔獄便是!」
他把「有膽」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他篤定,徐然不敢。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在這皇宮門口,無憑無據的,抓捕一個當朝太師?
他徐然還沒這個膽子!
然而。
徐然笑了。
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雞的狐狸。
「哦?」
他眉毛一挑。
「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啊。」
龐太師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徐然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淡淡的喊了一句。
「來人。」
唰!
唰!
仿佛是從地底下冒出來一般。
兩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校尉,鬼魅般的出現在了龐太師的身後。
在龐太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兩名錦衣衛,一左一右,動作乾脆利落的,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
冰冷的鐵手,像是兩把鐵鉗,讓他動彈不得。
龐太師被嚇呆了,整個人都懵了。
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巨大力道,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真的敢?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真的在這皇宮門口,對自己這個當朝太師動手?
「帶走!」
徐然命手下兩名錦衣衛將龐太師押回詔獄。
那兩名錦衣衛的臉色有些發白。
抓捕當朝太師。
這事兒要是放在以前,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可命令是徐然下的。
他們不敢不聽。
兩人一咬牙,心一橫,架起龐太師就準備走。
「放肆!」
「你們敢!」
龐太師劇烈的掙紮起來,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狀若瘋魔,破口大罵:「徐然,你這個奸賊!閹黨!陛下已知我無罪,你這是假傳聖旨,是矯詔!」
「老夫要見駕!老夫要彈劾你!」
他的聲音悽厲,迴蕩在宮門前的廣場上。
過往的文臣武將,將這一切都瞧在眼裡。
一時間,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那是龐太師啊。
在朝堂之上經營數十年,門生故吏遍天下的龐太師。
竟然就像一條老狗一樣,被錦衣衛當街架走?
這天,是要變了嗎?
然而,他們也只敢低著頭議論,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摻和。
徐然對龐太師的叫罵充耳不聞,仿佛根本沒有聽見。
他只是冷冷的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
凡是與他對視的人,無不心頭一凜,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那眼神里的冷酷和漠然,讓他們從心底里感到一陣寒意。
徐然正準備轉身離開。
一個聲音,突然從人群中響起。
「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穿四爪蟒袍的青年男子,排開眾人,大步走了出來。
他面帶怒色,眉宇間自有一股貴氣。
「瑞王殿下。」
有人低聲認出了來人。
瑞王是當今陛下的第二子,素來與龐太師一派關係匪淺。
他此刻站出來,顯然是要為龐太師出頭。
瑞王走到徐然面前,厲聲喝問道:「平江侯,你這是何意?」
「太師乃是國之重臣,三朝元老,你豈能如此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