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凌空而立。
靜靜的看著自己手中的繡春刀。
咔嚓。
一道裂紋,出現在了刀身之上。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如同蛛網一般,瞬間遍布了整把刀。
下一秒。
這把跟隨了徐然許久,飲過無數鮮血的寶刀,承受不住那恐怖的真元力,在一聲輕微的哀鳴中,寸寸崩碎。
化作了漫天的飛灰,飄散在了夜風裡。
徐然對此,並不在意。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也確實不需要這種凡人的兵器了。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了遠處的西直門城樓。
咻!
他的身影,在原地,憑空消失。
下一刻,他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出現在了城牆之上。
快到極致!
快到城樓上的所有人,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徐然的身影,徹底凝實,站在了他們面前。
他身上那璀璨的金光已經散去,血污也消失不見,又恢復了那身乾淨的錦衣。
仿佛剛才那個在萬軍叢中屠殺的血人,只是一場幻覺。
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卻又凌駕於天地之上的恐怖氣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自己的卑微。
「叛軍全誅,派人去收屍吧。」
徐然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
這句話,落入陸炡,御林軍將軍,以及一眾將領的耳中,卻不亞於九天驚雷!
撲通!
一名離得最近的副將,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其他人雖然還站著,但也個個臉色慘白,目瞪口呆,雙股戰戰。
他們看著眼前的徐然。
那眼神,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
他們不是在看一個同僚,不是在看一個權傾朝野的平江侯。
他們是在看一尊……神!
或者說,一尊剛剛降世的,魔神!
感覺到周圍那一道道如同看著鬼神般的目光。
徐然心念一動,將那股剛剛突破,還無法完美掌控的氣息,盡數收斂回了體內。
一瞬間。
那股凌駕於天地之上的恐怖威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
只是,此刻再看他,會覺得他身上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
飄然出塵,仿佛不屬於這片凡世。
那股讓人窒息的壓力消失,陸炡這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顫顫巍巍的上前一步。
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寧……寧王呢?」
徐然的回答,簡單幹脆。
「殺了。」
陸炡的心,猛的一沉,又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那三皇子呢?」
「也殺了。」
轟!
陸炡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全……全都死了?
一位藩王,一位皇子,就這麼……全都死在了這裡?
這……
他張著嘴,一個「這」字卡在喉嚨里,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事,捅破天了!
徐然看著他那副魂飛魄散的模樣,神情依舊淡然。
「死就死了。」
他語氣平靜的,仿佛在說兩隻螞蟻。
「你回去告訴皇帝,是我殺的便是。」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一眼。
「此事已了,剩下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話音剛落。
徐然的身影,化作一道絢爛的弧光,沖天而起。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瞬間消失在了夜空的盡頭。
城牆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才有人從那極致的震撼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感嘆。
「真是……神仙一樣的人啊!」
城牆之上,夜風呼嘯。
陸炡看著徐然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羨慕,有震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曾幾何時,那個繼承自己劍法的少年,已經成長到了一個他需要仰望,甚至連仰望都看不清的恐怖境地。
師父?
他心中苦笑一聲。
自己哪裡還敢再以徐然的師父自居?
京城的這一場滔天叛亂,來得是何等的迅猛。
可去的,卻更快。
快到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
皇宮,御書房。
燈火通明。
年邁的皇帝,正背著手,如同困獸一般,在殿內焦躁的來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在周圍侍奉的太監宮女的心尖上。
整個大殿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忽然。
一名禁軍統領,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陛下!不好了!京郊大營……譁變了!」
皇帝猛的停住腳步,一把抓住龍案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脫的顫抖。
「你說什麼?」
「京郊大營守將反了!他們……他們打開了營門,正朝著京城而來!」
皇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還沒等他從這個驚天噩耗中回過神來。
又一名太監,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聲音悽厲。
「啟稟陛下!寧王,三皇子……他們反了!他們調集了大軍,已經將整個京城,團團圍住!」
轟!
這個消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皇帝心中緊繃的弦。
他身子一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重重的跌坐回龍椅之上。
眼神,也瞬間黯淡了下去,充滿了絕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又過了一會兒。
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被人抬了進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陛下……叛軍……叛軍正在猛攻西直門!守軍……死傷慘重!」
說完,頭一歪,便徹底沒了聲息。
這一次。
皇帝只是靜靜的聽著,臉上再也沒有了任何表情。
他像一尊泥塑的雕像,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麻木了。
接下來,是漫長的,死一般的寂靜。
再也沒有人來匯報軍情。
這種寂靜,比之前那接連不斷的噩耗,更加讓人感到恐懼。
皇帝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沉。
他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或許,城門已經被攻破了。
或許,叛軍,已經進城了。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自己最終的命運。
就在這時。
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皇帝沒有睜眼。
是來取他性命的嗎?
「陛下。」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殿下響起。
皇帝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緩緩的睜開眼,看向下方。
只見一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單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
「啟稟陛下。」
那錦衣衛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城門外,十萬叛軍,已被盡數誅殺。」
「京城,安全了。」
皇帝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著那名錦衣衛,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以為自己因為極度的恐懼,已經出現了幻聽。
他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
「你……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