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坐在床沿,一動不動,如同石雕。
他的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九重煉刀訣》。
這篇法訣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把自己的身體當神兵來煉!
何其瘋狂,何其霸道。
這已經不是在修行,而是在煉器,是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將自己這塊凡鐵,鍛造成一柄無上神兵。
徐然幾乎可以想像,尋常修士若是得到此法,會是何種光景。
那需要何等堅韌不拔的心志,才能忍受千錘萬鑿的酷刑?
那需要何等超凡入聖的悟性,才能領悟以身化刀的玄機?
更不用說,在鍛造己身的過程中,必然要消耗海量的天材地寶來彌補氣血,修復損傷。
毅力,悟性,機緣,運氣。
這四者,缺一不可。
對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這都是一條通往地獄的絕路,九死一生。
然而……
徐然的嘴角,一點一點的,抑制不住的上揚。
別人修行此法,是九死一生。
而他,卻是十拿十穩。
旁人畏之如虎的修行之苦,對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只要功力足夠,他可以直接略過那痛不欲生的鍛體過程,只取其功成的結果。
旁人求之不得的天材地寶,對他而言,也非必需。
他最大的優勢,便是可以直接爆功力升級。
旁人耗盡心血也難以參透的玄奧法門,對他而言,更如探囊取物。
系統推演,大道至簡,所有的關隘,都已為他夷為平地。
這門功法,仿佛就是為他量身打造。
是為他指明的,一條通天大道!
「哈哈……哈哈哈哈!」
徐然再也忍不住,低沉的笑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
什麼煉器師,什麼宗門大比,都只是小打小鬧。
自己的目標,從來不是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煉器大師,也不是在宗門裡謀求一個更高的地位。
他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那就是,不斷變強。
強到可以無視一切規則,強到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
而這《九重煉刀訣》,便是讓他通往這個目標的,最快,最直接的路徑!
徐然緩緩站起身,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雙腳,乃至整個身軀。
在他的眼中,這不再是一具血肉之軀。
而是一塊尚未開鋒的絕世刀胚。
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從今日起,我徐然,便以身為刀。」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意。
「斬盡天下敵,煉我無上身。」
這,便是他的道!
徐然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得出了這場大比的規矩。
這場入門一年後的考校,是為所有新晉弟子準備的龍門。
能入前三者,可一步登天,直接成為內門弟子。
而前十中的另外七人,則可晉升為外門弟子。
只要能成為外門弟子,便擁有了下山接取宗門任務的資格。
每個月,都可以外出歷練。
這才是徐然真正渴望的東西。
至於那些人人眼熱的丹藥、法寶、靈石等修行資糧,他反倒不是那麼在意。
宗門之內,規矩森嚴,不可妄動刀兵。
他的功力,在這裡得不到半分增長。
唯有去往山下的廣闊天地,才有他施展拳腳的舞台。
外面的世界壞人多。
徐然站在雜役房的門外,抬頭望著天。
距離大比,還有九個月。
一年光陰,竟如此漫長。
他心中輕輕一嘆。
這種平靜而枯燥的日子,讓他生出一種久違的煩悶。
他不由的,想起了遙遠的大夏王朝。
想起了溫柔可人蘭兒,不知她如今是否安好。
想起了妙緣,那個嬌媚動人的女子。
還有徐影,那個總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後的影子。
他抬頭,看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也仿佛能照進他的心裡。
此刻,明月的另一邊。
大夏王朝。
蘭兒,妙緣,徐影三女,同樣立於高樓之上,仰望著同一輪明月。
夜風拂過她們的裙擺,吹起了她們的思緒。
她們的眼中,映著月光。
月光里,是一個人的影子。
月光下的思念,只是一瞬。
……
徐然很快收回了紛亂的思緒。
兒女情長,只會消磨他的鬥志。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到眼前的困境。
一年後的大比,是他現在的目標。
身為雜役,他無法接觸到赤雲宗的任何正統功法。
當然徐然也不需要。
他如今的修為,不過是真元境中期,在眾多新晉弟子中,毫不起眼。
想要殺出重圍,唯一的依仗,便是那門霸道絕倫的《九重煉刀訣》。
可提升到第一重,就需要十萬年的功力。
太狠了。
他心中一動,取出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刀。
血神刀。
自從得到之後,此刀飲血無數,助他斬殺了諸多強敵。
但徐然很清楚,這把刀的魔性太重,品質也早已跟不上他的腳步。
若在大比上使用,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且,一柄趁手的兵器,也能極大的提升戰力。
必須重新煉製一番。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他想起了孫師傅給的那本《煉器初解》。
「系統,學習《煉器初解》,需要多少功力?」
【《煉器初解》已收錄,提升至小成境界,需消耗一萬年功力。】
「消耗。」
徐然毫不猶豫。
【功力扣除成功。】
瞬間,無數關於煉器的知識,湧入他的腦海。
辨識礦石,提煉材料,控制火候,鍛打成型,刻畫符文……
原本晦澀難懂的文字,此刻都化作了他身體的本能。
他仿佛已經是一個,在鍛爐旁揮灑了數十年汗水的老匠人。
此後的日子,徐然變得更加忙碌。
他白天依舊是那個沉默的雜役,但他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每當他去後山傾倒廢料時,他都會偷偷的,將一些不起眼的材料,藏入自己的儲物袋。
那些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的邊角料,在他眼中,卻都是可以點石成金的寶貝。
一塊被燒焦的星紋鐵。
一小截蘊含著微弱靈力的青紋木。
甚至是一些混雜在灰燼里的金屬粉末。
他就像一隻勤勞的螞蟻,一點一點的,搬運著自己的家當。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徐然悄悄離開了雜役房,來到了煉器室。
他將這段時間收集的所有材料,都倒在了地上。
然後,他取出了那柄陪伴他許久的血神刀。
他盤膝而坐,深吸一口氣。
催動煉器爐開啟,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從中升騰而起。
該是,讓這柄舊刀,重獲新生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