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又一筐的廢料,被徐然從殿內搬出,傾倒在後山的深坑之中。
這些,都是可以回收的。
只不過,是宗門那些實力高強的金丹期長老,直接煉化提煉出材料,再利用。
不過,這就不是徐然的事了。
當徐然做完這一切,天邊已是繁星滿天。
他站在深坑邊緣,山風吹過,吹散了他身上的一絲燥熱,也讓他的頭腦,愈發清明。
身為雜役,人微言輕,身不由己。
這便是他如今的境地。
想要破此困局,必須早做謀劃。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他的心中,漸漸明晰了三條可走的路。
其一,是潛心鑽研這器道一途。
他如今身在煉器堂,終日與爐火金石為伴,倒也算近水樓台。
倘若他能在這條路上登堂入室,成為一名受人敬仰的煉器師,宗門必會另眼相看,傾力栽培。
到那時,身份地位,修行資源,皆會隨之而來。
想離開宗門,下山去歷練,也就容易了。
此為上策,穩妥,卻也漫長。
其二,便是另尋出路,脫離宗門。
以他如今的實力,快意恩仇,斬妖除魔,磨礪己身。
這最是契合他的修行之道。
然而,此路卻是荊棘遍布,兇險萬分。
天南大陸強者如雲,宗門林立,一個無根無憑的散修,便如狂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有傾覆之危。
此為險招,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徐然的目光,遙遙望向赤雲宗燈火通明的主峰。
還有第三條路。
那便是,在一年一度的宗門大比上,嶄露頭角。
根據他這幾日聽來的消息,宗門每年都會舉辦一次大比,所有弟子,無論內外門,皆可參加。
若能在大比中脫穎而出,一鳴驚人,便可一朝鯉躍龍門,擺脫雜役之身,晉升為外門弟子,甚至成為內門弟子。
一旦成為內門弟子,便可獲准下山試煉。
屆時,天地之大,妖魔之多,皆可成為他獲取功力的資糧。
這條路,不似第一條那般耗時漫長,也不像第二條那般孤注一擲。
它更像是一座獨木橋。
只要能走過去,前面便是海闊天空。
思及此,徐然的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夜風微涼。
宗門大比。
便是他眼下,唯一的目標。
光陰流轉,一晃三月。
徐然在煉器堂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他每日的工作,就是拉風箱,添炭火,以及清理那些被師兄們視作垃圾的廢銅爛鐵。
他像一個真正的雜役,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沒有人知道,這個每日與廢料為伍的少年,心中藏著一片怎樣的山海。
這一日,殿內格外嘈雜。
幾位師兄為了一塊玄鐵的歸屬,爭得面紅耳赤,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徐然感覺有些心煩意亂。
他放下手中的活計,獨自一人,來到了後山的廢料坑旁。
這裡堆滿了最近時日以來的煉器廢品,荒涼偏僻,鮮有人至。
山風吹過,帶著一絲鐵鏽的味道。
徐然緩緩的閉上眼。
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只是伸出右手,並指如刀,在空中輕輕划過。
沒有風聲,沒有刀光。
但那簡單的劈,砍,撩,刺,卻蘊含著一種凝練至極的殺意。
仿佛他手中握著的,不是空氣,而是一柄真正能斷金切玉的寶刀。
血殺刀法。
他一日都未曾荒廢。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一個蒼老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這刀意不錯!」
徐然心中一凜,猛然收手回頭。
只見一個身穿灰色布袍,頭髮花白,滿臉褶皺的老者,正站在不遠處,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這老者,徐然認得,是煉器堂的一位老師傅,姓孫,平日裡沉默寡聞,只知道埋頭打鐵。
「孫師兄。」
徐然恭敬的行了一禮。
「你這刀法,精準,狠辣,卻又收放自如,意境很不錯!」
孫師兄沒有理會他的行禮,而是自顧自的走了過來,眼中滿是讚許。
「用來殺人,可惜了。」
他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閃著光。
「若是用來在器胚上刻畫符文,卻是一等一的好苗子。」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線裝小冊,丟給了徐然。
「這是《煉器初解》,拿去看看吧。」
「別整日想著打打殺殺,把你的這份心意,用在正途上。」
說完,孫師兄便背著手,蹣跚著離開了,留下徐然一個人,拿著那本小冊子,愣在原地。
啥?
讓我用血殺刀法,玩雕刻?
徐然都想直接把這小冊子扔了,不過一想,人家也是好心,算了。
是夜。
徐然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雜役房。
他無聊之下,翻開了那本《煉器初解》。
反正閒來無事,學學也無妨。
然而,就在他翻開書頁的那一刻。
一個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可融合功法:《九轉金身訣》,《血殺刀法》,《煉器初解》】
【是否消耗五萬年功力,進行推演融合?】
徐然的瞳孔,微微一縮。
五萬年功力。
這幾乎是他目前積攢功力的一小半。
但是,這三樣東西的組合,卻讓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期待。
金身,刀法,煉器。
這三者,能融合成什麼?
他沒有猶豫太久。
「融合。」
【功力扣除成功,開始推演……】
一瞬間。
徐然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拖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他仿佛看到,代表著《九轉金身訣》的金色光芒,與代表著《血殺刀法》的血色刀芒,還有那代表著《煉器初解》的無數符文,打亂,重新排列,彼此融合,重組!
這個過程,簡單而粗暴。
不知過了多久。
當徐然再次恢復意識時,他的腦海中,已經多了一篇全新的法訣。
【融合成功。】
【獲得新功法:《九重煉刀訣》。】
【此法,以身為爐,以意為火,以血為水,將己身筋骨皮膜,臟腑百骸,寸寸鍛為神兵。過程之苦,如千錘萬鑿,烈火焚身。非刀靈根者,不可修。功成九重,身即為刀,無堅不摧。】
徐然呆呆的坐在床板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至極的表情。
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一把刀來煉?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功法?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本《煉器初解》。
這玩意兒,還能這麼練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