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並沒有多做解釋。
因為他知道,對一個已經一無所有,只剩下懷疑和戒心的人來說,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徐然只是深深的看了那少年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他的聲音,隨著他離去的腳步,遠遠的飄了過來。
「想要讓你妹妹活下去,就跟我來。」
徐然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
他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的,在空曠的胡同里,敲擊著少年那顆懸在半空的心。
跟上去嗎?
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
理智告訴他,這太危險了。
可懷裡妹妹那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卻讓他心如刀絞。
少年臉上的神情,在瘋狂的掙扎和變幻。
最終,所有的猶豫,所有的警惕,所有的驕傲,都在懷中那具冰冷的身體面前,土崩瓦解。
他猛地一咬牙。
賭了!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地獄,他也認了!
少年不再遲疑,他小心翼翼的,將已經昏迷過去的妹妹,背到了自己那瘦弱卻堅挺的背上,用一條破布帶,將她牢牢的固定住。
然後,他邁開那條一瘸一拐的腿,用盡全身的力氣,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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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然始終走在前面,沒有回頭看一眼。
仿佛他從一開始,就篤定,少年一定會跟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一言不發。
一個腳步輕盈,閒庭信步。
一個步履蹣跚,卻緊追不捨。
很快,他們就走出了那片陰暗的貧民窟,重新回到了繁華的長街之上。
徐然的腳步,最終停在了一座恢弘氣派的閣樓前。
「天寶閣!」
三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彰顯著此地的非凡。
少年抬頭看著這三個字,呼吸猛地一滯。
他當然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是他們這種活在最底層的人,連接近都不敢想的地方。
門口的守衛,注意到了衣衫襤褸的少年,眼中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正要上前驅趕。
但他們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徐然。
徐然直接無視了他們,徑直走了進去。
少年咬著牙,背著妹妹,也跟了進去。
那兩個守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阻攔。
一踏入天寶閣,一股混雜著珍稀藥材和名貴靈木的奇異香氣,便撲面而來。
閣樓內,金碧輝煌,人來人往,每一個客人,都衣著華貴,氣息不凡。
少年的心,不由自主的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的,將背上的妹妹,又往上託了托,生怕自己這副樣子,給這個陌生的男人,招來什麼麻煩。
徐然卻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的,直接走到了丹藥區的櫃檯。
「把你們這裡最好的療傷丹藥,都拿出來。」
櫃檯後,一個山羊鬍老者,本來正閉目養神,聽到這話,才懶洋洋的睜開眼,瞥了徐然一眼。
當他的目光,掃過徐然那身普通的布衣,和身後那個叫花子一樣的少年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最好的?我們天寶閣最好的丹藥,可不便宜。」他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徐然沒有廢話。
他手腕一翻,一個儲物袋,便被他隨手扔在了櫃檯上。
袋口鬆開,裡面那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閃爍著耀眼光芒的上品靈石,晃得那山羊鬍老者,眼睛都直了。
老者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臉上的輕蔑,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腰也下意識的彎了下去。
「貴客!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您稍等,我這就去取!」
很快,數個精緻的玉瓶,被老者小心翼翼的,擺在了櫃檯上。
「九轉回春丹,地元丹,還有這枚……」
老者拿起最後一個,也是最華貴的玉瓶,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三品續命丹,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吊住七天性命!」
徐然看都沒看那些丹藥。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枚續命丹上。
「我要了。」
「好……好嘞!」
老者手腳麻利的,將丹藥送上。
徐然收起丹藥,花了十萬上品靈石。
但他的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少年在旁邊,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切,早已震驚得無以復加。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的靈石。
這個男人,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花掉了這麼一筆,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少年心中的疑惑和不解,達到了頂點。
然而,徐然的腳步,並未停下。
他帶著兄妹二人,又去了專門買賣房產的牙行。
同樣是雷厲風行,不到半個時辰,就買下了一座位於城東,帶著獨立院落的宅子。
當少年背著妹妹,踏入那座乾淨,整潔,還帶著一絲陽光味道的院子時。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這裡,和他們之前那個陰暗潮濕的木屋,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以後,你們就住在這裡。」
徐然將宅子的地契,和裝著丹藥的包裹,一同遞給了少年。
少年沒有接。
他緩緩的,將背上的妹妹,安置在院中的石凳上。
然後,他轉過身,抬起頭,第一次,如此正式的,直視著徐然的眼睛。
「為什麼?」他沙啞的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他的聲音里,有濃得化不開的困惑。
徐然看著他那雙,滿是警惕和不解的眼睛,忽然笑了。
「幫你?」
徐然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又帶著一絲笑容:「我當然是,要利用你啊!」
他看著少年那瞬間愕然的表情,緩緩的,吐出了一句話。
「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天生的劍靈根嗎?」
這句話,像一個晴天霹靂,在少年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天生……劍靈根?
那是什麼?
他不懂。
但他知道,靈根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修士的根基,是踏入仙途的資格。
是他這種被廢了丹田的廢物,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東西。
少年眼中的愕然,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那種愕然,就迅速轉變成了比之前,強烈十倍的警覺。
他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像一張拉滿了弦的弓,看向徐然的眼神,充滿了尖銳的審視和敵意。
他下意識的,又往後退了一步,將身後的妹妹,護得更緊了。
仿佛眼前這個男人,不是救命的恩人,而是一個即將張開血盆大口的,更可怕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