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如仰起那張灰撲撲的小臉,對著徐然做了一個自我介紹。
既然對方是血刀盟的人,那應該不會對自己這種「普通」的採藥女修感興趣。
畢竟,血刀盟的人,向來只對有價值的目標出手。
然而,徐然的反應,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徐然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對於她的名字,她的身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興趣。
他只是緩緩地收起了手中的血殺刀,然後,轉過身,就準備走。
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興趣在這裡和一個小姑娘浪費時間。
「哎,你……」
柳月如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乾脆利落轉身離去的背影,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就這麼走了?
不問問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問問自己看到了什麼?
甚至,不殺人滅口?
這和她聽說的,那些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血刀盟,完全不一樣。
一股強烈的好奇心,如同貓爪一般,在柳月如的心裡撓了起來。
這個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看起來境界和自己差不多,為什麼實力會這麼恐怖?
他真的是血刀盟的人嗎?
無數個問題,瞬間塞滿了她的小腦袋。
眼看著徐然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山谷的出口。
柳月如一咬牙,也顧不上再去尋找那株逃跑的「穿地龍」了,她提起裙擺,邁開步子,就追了上去。
「喂,你等等我!」
清脆的聲音,在徐然的身後響起。
徐然的腳步沒有停。
「你跑那麼快幹什麼?」
柳月如加快了腳步,像一隻輕盈的蝴蝶,很快就追到了徐然的身邊,與他並排而行。
「我叫柳月如,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她歪著頭,看著徐然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側臉。
徐然沒有理她,繼續往前走。
「你剛才那一刀,好厲害啊,是什麼刀法?是你們血刀盟的獨門功法嗎?」
柳月如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徐然的冷漠,自顧自地問道。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刀用得這麼……這麼幹淨的。」
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了一個「乾淨」的詞來形容。
確實很乾淨,連血都沒見著,人就沒了。
徐然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這個像只麻雀一樣,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少女。
「你跟著我做什麼?」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我沒跟著你啊。」
柳月如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
「這條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能走,我也能走啊。」
說完,她還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特意超過了徐然半個身位,蹦蹦跳跳地走在了前面。
但沒走幾步,她又退了回來,重新與徐然並排。
「不過說真的,你一個人在這九龍山脈里混,不危險嗎?」
她好奇地問道。
「剛才那幾個,一看就是想殺人奪寶的,要不是你厲害,現在躺在地上的,可就是你了。」
徐然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想不明白,這個少女的膽子,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難道她看不出來,自己很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嗎?
或者說,她看不出來,自己這個剛剛才殺了五個人的「兇徒」,隨時也可能對她出手嗎?
「你不怕我殺了你?」
徐然淡淡地問道。
「怕啊。」
柳月如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但是,我覺得你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沒什麼值得你殺的啊。」
柳月如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你看我,長得灰頭土臉的,身上穿的也是最普通的衣服,儲物袋裡除了幾株不值錢的草藥,就什麼都沒有了,殺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個理由,似乎很有說服力。
徐然竟然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
他看著少女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那裡面,沒有謊言,只有純粹的好奇與一點點小小的狡黠。
「殺你可以爆功力,好處還真不小,不過……算了!」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和她繼續爭論。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而那個麻煩的少女,果然又跟了上來,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哎,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你那把刀,到底是什麼品階的寶物啊?怎麼那麼厲害?」
「你來這裡,也是為了尋寶嗎?還是在做什麼任務?」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不斷地響起。
徐然的臉色,越來越黑。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或許應該直接一刀,把這個麻煩的源頭,給徹底解決掉。
徐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拿這個少女沒什麼辦法。
他加快腳步,少女也加快腳步。
他放慢腳步,少女也放慢腳步。
他甚至嘗試過,在一個岔路口,突然施展身法,朝著另一個方向急速掠去。
但不出半盞茶的功夫,那個清脆的聲音,就會再次在他身後響起。
「哎,你怎麼跑到這邊來了,地圖上說,這邊有沼澤,很危險的!」
幾次三番下來,徐然徹底放棄了。
他選擇了一種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應對方式。
無視。
無論柳月如說什麼,問什麼,他都一概不予理會。
「你真的是血刀盟的人嗎?我聽說血刀盟的殺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每個人手上都沾了上千條修士的命,是真的嗎?」
「你為什麼不說話啊?是你們血刀盟的規矩,不能和外人說話嗎?」
「你看前面那棵樹,長得好奇怪,像不像一個老爺爺的臉?」
柳月如的精力,似乎永遠也用不完。
她一個人,就能撐起一台戲,時而提問,時而自答,時而又對路邊的花花草草,評頭論足。
徐然的臉,從一開始的冰冷,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的面無表情。
他已經習慣了。
他甚至開始覺得,有這麼一個聲音在耳邊嘰嘰喳喳,似乎也能讓這趟枯燥的旅途,多上那麼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雖然這色彩,有點過於吵鬧了。
兩人就這麼以一種古怪的方式,在山林中穿行著。
一個冷若冰霜,一言不發。
一個熱情似火,說個不停。
就在他們翻過一道山樑,準備進入一片較為平緩的密林時。
幾道人影,突然從道路兩旁的草叢裡,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