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秘境的過程,在一種詭異而緊張的氣氛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每當有人進去入口,那片空間就會泛起漣漪,像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在不斷地吞食著生命。
徐然站在隊伍的最後方,冷眼旁觀。
狂刀和鐵山,排在他前面,進去之前,都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
徐然只是對著他們,微微點了點頭。
他主動選擇了最後一個。
他需要時間,來觀察這個入口,也需要確認,外面不會有人留下,做些手腳。
很快,斷龍台之上,人越來越少。
蒼狼王和天魔宮的首領,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天刀之後,也相繼進入。
最後,只剩下了天刀和徐然。
天刀看著徐然,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不怕我把你,永遠地留在這裡?」他忽然開口問。
徐然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你不會。」他平靜地回答。
「因為,你還需要我,幫你拿到裡面的東西。」
天刀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你很聰明。」
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走進了那個扭曲的漩渦。
整個斷龍台,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徐然,一個人。
他沒有立刻進入。
他走到平台的邊緣,仔仔細細地,將整個斷龍台,以及周圍的雲海,都檢查了一遍。
他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掃過每一寸空間,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他甚至潛入了地底深處,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陣法和禁制。
一炷香後。
他確定,這裡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沒有人埋伏,也沒有任何陷阱。
他這才走到那個空間漩渦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真實的世界,然後,邁步而入。
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襲上腦海。
周圍的空間,被無限地拉長,扭曲,摺疊。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光怪陸離的通道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高速地拉扯著。
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短短的幾個呼吸。
下一刻,他腳下一空,整個人,從半空中,摔落了下去。
他急忙穩住身形,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腳下,是柔軟而滾燙的沙子。
他抬起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裡,不是他想像中的宮殿,也不是什麼洞天福地。
這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巨大沙漠。
天空,是昏黃色的,像一塊蒙塵的琥珀,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而灼熱的氣息,吸入肺中,仿佛能點燃血液。
巨大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黃色海浪,一直延伸到天地的盡頭。
整片天地,除了黃色,再無其他任何的色彩。
一片死寂。
一片荒涼。
徐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放出神識,向著四周,瘋狂地蔓延開去。
千里。
萬里。
十萬里。
神識所及之處,除了黃沙,還是黃沙。
一個人都沒有。
那些比他先進來的,血刀盟的同伴,妖王谷的妖王,天魔宮的黑影。
所有的人,全都不見了。
他們,像是被這片黃沙,徹底吞噬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天地之間,一片昏黃。
徐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滾燙的風,吹拂著他的衣袍。
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向著四面八方蔓延,又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他像一顆被遺棄在沙灘上的石子,孤獨,而又渺小。
所有人都消失了。
那個入口,是一個隨機傳送的陣法。
所有進入的人,都被分散到了這個詭異世界的不同角落。
是生是死,全憑天意。
徐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在乎天刀,不在乎鐵山,也不在乎那些只認識了幾天的同伴。
他在乎狂刀。
那個憨直的,將他當成真正兄弟的男人,此刻,不知身在何方。
他緩緩地握緊了手中的刀,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制了下去。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
活下去,才是唯一需要考慮的事情。
他必須儘快找到其他人,或者,找到離開這裡的路。
他選定了一個方向,正準備邁開腳步。
就在此時。
轟隆隆……
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遞了上來。
他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地顫動。
沙子,如同沸騰的水,瘋狂地跳動,流淌。
遠處的沙丘,一座接著一座,開始崩塌,揚起漫天的煙塵。
徐然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身體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知道,有東西,要從地下出來了。
顫動,越來越劇烈。
在他前方千丈之外,一座足有百丈高的巨大沙丘,猛地向上拱起。
然後,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轟然炸開。
黃沙,如同海嘯一般,向著天空席捲而去,遮蔽了那本就昏暗的天光。
一個龐然大物,從那炸開的沙丘之下,緩緩地,爬了出來。
那是一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蠍子。
它的身體,比徐然見過的任何一座宮殿,都要龐大。
漆黑的甲殼,在昏黃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兩隻巨大的鰲鉗,每一次開合,都帶起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
而它身後那高高翹起的尾鉤,如同死神的鐮刀,末端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顯然帶有劇毒。
一股無法形容的,蒼涼而恐怖的氣息,從它的身上,散發出來,籠罩了整片天地。
在這股氣息的壓迫之下,徐然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體內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仿佛被凍結了一般。
他的神識,在那股氣息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空冥期。
徐然的腦海中,只剩下了這三個字。
這是一頭,超越了洞虛,達到了傳說中空冥期的恐怖妖王。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這也太狠了。
這所謂的渡劫期秘境,剛一進來,就出現了一頭空冥期的怪物。
這根本不是試煉,這是屠殺。
他毫不懷疑,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在這頭巨蠍面前,連一招,都撐不下去。
他握緊了刀,將自己所有的功力,都凝聚了起來,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他知道自己會死,但就算是死,他也要在對方的身上,留下一道傷痕。
然而,那頭黃沙巨蠍,在爬出地面之後,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
它那十幾隻如同巨大燈籠般的複眼,緩緩地轉動著,似乎在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然後,它的目光,落在了徐然的身上。
那是一個,渺小的,如同螻蟻一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