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籠罩。
他已經準備好,迎接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可是,那致命的攻擊,並沒有到來。
那頭黃沙巨蠍,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眼。
它的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情緒。
那是一種,徹底的,純粹的,無視。
就像一個走在路上的人,看了一眼腳邊的石頭。
然後,它轉過了那龐大得如同山脈般的身體,邁開八條巨足,向著沙漠的另一個方向,緩緩地爬去。
它每走一步,大地都隨之顫抖。
很快,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連綿的沙丘之後。
只留下漫天的煙塵,和那股還未完全散去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以及,一個呆立在原地,滿臉都是無法置信的徐然。
他愣住了。
足足過了十幾息的時間,他才從那種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巨蠍消失的方向,腦子裡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那頭空冥期的妖王,為什麼沒有攻擊自己?
是自己太弱了,弱到它連動手的興趣都沒有嗎?
不對。
對於這些強大的妖獸來說,任何闖入它們領地的生物,都是敵人。
它們不會因為敵人弱小,而手下留情。
那到底是為什麼?
徐然的腦中,閃過無數種可能,又被他一一否定。
忽然,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急忙抬起自己的左手。
那枚一直很安靜的玄黃古戒,此刻,正散發著一種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溫熱。
一種明悟,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是這枚戒指。
是它,救了自己一命。
它散發出的某種特殊氣息,讓那頭空冥期的妖王,將自己,當成了無害的存在,或者說,是這片世界,土生土長的一部分。
徐然看著手中的戒指,眼神,變得無比的複雜。
這枚小小的戒指,到底還隱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徐然站在原地,良久,才從那極致的震驚和劫後餘生的慶幸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玄黃古戒,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枚戒指,實在是太神奇了。
在這片詭異的黃沙世界,它就是自己的護身符。
是自己能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想通了這一點,他心中的恐懼,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強烈的,對未知的探索欲。
他想知道,這片世界,到底隱藏著什麼。
也想知道,這枚戒指,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不再停留,認準一個方向,展開身形,向著沙漠深處掠去。
他的速度不快,一邊趕路,一邊將神識散開,警惕地探查著四周。
有了戒指的庇護,他不再懼怕那些強大的妖王,但他必須找到其他人,尤其是狂刀。
時間,在這片昏黃的天地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是三天。
徐然的眼前,除了連綿起伏的沙丘,依舊沒有任何其他的景物。
就在他快要麻木的時候。
一股比之前那頭黃沙巨蠍,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天際的盡頭碾壓而來。
徐然的身體,猛然一僵,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停在了原地。
他駭然地抬起頭。
只見遠方的天空中,那昏黃色的天幕,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個巨大無比的頭顱,從那道空間裂縫中,緩緩地,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類似於鳳凰的頭顱。
它的羽毛,不是紅色,而是由最純粹的,凝若實質的黃沙構成。
它的眼睛,是兩輪旋轉的,金色的太陽,散發著足以融化鋼鐵的光和熱。
它的體型,徐然已經無法估量。
僅僅一個頭顱,就遮蔽了半個天空。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那股無形的威壓,就讓整片沙漠都停止了流動,讓空間都開始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徐然心中巨震。
空冥後期?
還是……洞天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這頭怪物的面前,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左手的那枚戒指。
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那頭怪異的鳳凰,似乎也發現了他。
那兩輪金色的太陽,緩緩轉動,將目光,投向了這片沙海之上,那唯一的一個,渺小的黑點。
徐然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目光,徹底點燃,焚燒成灰。
他的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
他只能死死地守住最後一絲清明,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枚古戒之上。
那頭黃沙鳳凰,看著他,巨大的金色眼眸中,似乎閃過了一絲疑惑。
它好像在分辨,這個渺小的生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地拉長。
徐然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煉獄般的煎熬。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那頭黃沙鳳凰,忽然張開了它那足以吞下一座山脈的巨口。
但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發動任何攻擊。
它只是輕輕地,吐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璀璨晶瑩玉光的,圓形晶球。
晶球從它的口中飛出,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徐然面前不遠處的沙地上。
然後,它那巨大無比的頭顱,緩緩地,縮回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天空的裂縫,隨之癒合。
那股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威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再次恢復了那片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只是徐然的一個幻覺。
但徐然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看著面前沙地上,那顆依舊在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晶球,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徹底的,呆滯狀態。
發生了什麼?
一頭至少是空冥後期的恐怖妖王,看到了自己,沒有殺自己。
反而,還扔給了自己一樣東西?
這是什麼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