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宮深處。
天璇劍主看著水鏡中那九個陷入癲狂的畫面,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道心不穩,難成大器。」
他搖了搖頭。
這些人,雖然天賦和修為在下界都算頂尖,但終究是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生死和大道磨礪,心性上的破綻,太多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的,移向了最後一個畫面。
那個屬於徐然的畫面。
然後,他臉上的失望,便瞬間凝固了。
只見畫面之中,那個青衫青年,正一臉平靜的,在迷霧森林中散步。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沒有一絲一毫的迷茫和混亂。
那些能讓渡劫期修士都陷入癲狂的幻術迷霧,在他面前,仿佛根本不存在。
「這……這怎麼可能?」
天璇劍主的魂身,再次劇烈的顫抖起來。
這一次的震驚,甚至比之前看到徐然闖過第十顆星辰,還要強烈。
肉身強橫,可以說是天賦異稟,修煉了某種逆天的煉體功法。
但心性,卻是最難偽裝,也最難修煉的東西。
一個人的經歷,閱歷,意志,對大道的感悟,共同鑄就了其道心。
這個青年,他是如何修出如此堅如磐石,萬法不侵的道心的?
天璇劍主百思不得其解。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第十一顆星辰上,徐然所承受的考驗。
那種在生與死之間,無限循環的極致折磨,不僅僅是淬鍊肉身,更是一種對神魂和意志的,最殘酷的考驗。
能在那種考驗下堅持下來,此子的心性,確實遠超常人。
但這,還不足以解釋,他為何能完全無視這專門為考驗道心而設下的幻境森林。
這片森林的幻術,乃是他截取了一絲上古心魔之主的本源之力所化,別說下界修士,就算是普通的真仙,一旦道心有瑕,也會被引動心魔,陷入其中。
除非……
一個讓天璇劍主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除非,這個青年的靈魂境界,已經強大到了一個足以碾壓這幻術法則的層次。
天璇劍主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死死的盯著水鏡中的徐然,眼神中的炙熱,已經快要化為實質。
徐然之所以能無視這裡的幻境,根本原因,就在於他的靈魂境界。
在經歷了混沌不滅體的數次蛻變,尤其是第十一顆星辰上空間法則的考驗,他的靈魂,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升華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一個,堪比金仙的層次。
靈魂早已與天地法則相合,洞悉虛妄,萬邪不侵。
這區區幻境森林,在他眼中,自然與真實的世界,沒有任何區別。
一切虛妄,都無法動搖他分毫。
徐然在森林中,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他穿過了那些還在瘋狂,痴迷,或者悲傷的同伴。
前方的迷霧,漸漸變得稀薄。
一座孤零零的,由竹子搭建而成的小小茅屋,出現在了路的盡頭。
茅屋前,一名身穿青衣,仙風道骨的老者,正含笑看著他。
正是天璇劍主。
茅屋前,天璇劍主含笑而立,看著那個從迷霧中緩緩走出的青衫青年。
他的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嘆和讚許。
「不錯。」
他只說了兩個字,但其中蘊含的份量,卻重如泰山。
他設下的這片幻境森林,截取了一絲上古心魔之主的本源,別說下界修士,就算是普通的真仙,稍有不慎,也會被引動心魔,沉淪其中。
他預想過,這十個人中,或許有人能憑藉堅韌的道心,最終掙脫幻境,走到這裡。
但他從未想過,會有人,能如此之快,如此之輕鬆。
甚至,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這片足以讓散仙修士都陷入癲狂的幻境,對他而言,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局外人,一個冷眼旁觀的看客,平靜的穿過了這片森林。
這種心性,已經不能用堅韌來形容了。
那是無瑕。
如同一顆琉璃寶玉,內外明澈,不染塵埃。
「前輩謬讚了。」
徐然對著天璇劍主,平靜的行了一禮,臉上看不出絲毫的驕傲和得意。
天璇劍主越看,心中越是滿意。
不驕不躁,寵辱不驚。
此子,簡直就是為繼承他衣缽而生的最佳人選。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站著,等待著其他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約莫過了兩炷香的時間,森林的迷霧中,才跌跌撞撞的,衝出了第三道身影。
是那位五劫散仙,蒼松子。
此刻的他,早已沒有了之前那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道袍破碎,髮髻散亂,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還帶著未曾完全消退的恐懼和迷茫。
他顯然是在幻境中,經歷了某種極為恐怖的事情,道心都受到了不小的創傷。
當他看到茅屋前那悠然站立的兩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看一臉平靜,衣衫整潔的徐然,又看看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萬魔宮的血宸,和太一聖地的洛清璇,也幾乎是一前一後,從迷霧中沖了出來。
兩人的狀態,比蒼松子還要不堪。
血宸的雙目赤紅,渾身魔氣暴走,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與心魔的慘烈廝殺,險些走火入魔。
而洛清璇,更是俏臉煞白,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她那清冷如水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掙扎和痛苦,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
當他們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徐然,以及他那副雲淡風輕,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時,三人徹底破防了。
他們剛剛經歷的,是此生最兇險的道心之劫。
他們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最貪婪的欲望,最恐懼的過往,最執著的妄念。
他們拼盡了全力,燃燒了神魂,才勉強守住道心,從那無邊的幻境中掙脫出來。
這個過程,堪比與人大戰了三天三夜,心神俱疲。
可這個傢伙,是怎麼回事?
他看上去,就像是來這裡郊遊踏青的。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的可以大到這種地步嗎?
可是,他才大乘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