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感覺自己有點看不懂了。
在凡界的時候，各大宗門為了爭奪一處洞天福地大打出手，好歹那地方也是鳥語花香、靈泉汩汩，種滿了千年靈藥。
如今到了魔界，神仙打架，爭的居然是一個荒蕪的星球。
墨靈從徐然的衣襟里探出腦袋，金黃色的貓眼瞅了瞅四周荒涼的景象，隨後撇了撇嘴。
「沒見識了吧。」墨靈打了個哈欠。
「你懂你來說，這破地方到底有什麼好搶的？拿來當墓地我都嫌石頭太硬。」徐然坐在懸崖邊的石頭上，雙手按著膝蓋。
墨靈晃了晃耳朵，在風中開口解釋道：「凡人看風景，神仙看資源。你眼裡看到的是荒涼和死寂，可在真魔界那些魔王、魔皇眼裡，這顆星球就是一坨巨大的真金白銀。」
「怎麼說？」徐然問。
「黑煞魔髓雖然暴躁，不能直接拿來打坐吸收，但它是鍛造魔兵、修築跨界戰艦、以及驅動護城大陣不可或缺的資源。」
墨靈指了指地下深處。
「這顆魔黑星的核心深處，埋著一條巨大的星辰煞核。有了它，第七魔域就能源源不斷的打造出成千上萬艘白骨巨艦，組建起更多的魔修軍團。」
徐然聽完，點了點頭。
道理他聽明白了。
仙界搶這顆星球，是為了斷魔界的根基。
魔界搶這顆星球，是為了資源。
兩邊高層算盤打得噼啪響，爭的是戰略資源與地緣利益。
但對於徐然個人而言，這地方依舊沒有任何吸引力。
他修煉不需要吸收這破石頭裡的劣質魔氣，他提升修為靠的是砍人爆出來的功力。
在這顆荒涼的死星上多待一天，都是在純粹浪費時間。
「反正老子的指標湊齊了。」徐然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站起身來。
一百個仙界敵人的腦袋早已記錄在戰兵令里。
按照軍規，他現在隨時可以申請脫離先鋒大隊，前往後方的轉運大營。
徐然抬起頭，越過魔黑星渾濁的大氣層，看向深邃冰冷的星空海深處。
那艘敗退的仙界戰艦逃跑的方向，正是星域的另一端的浩瀚仙域。
蘭兒、徐影、妙緣、慕容輕雪、姜瑤。
她們五個飛升者，此時必然生活在某個仙氣盎然的仙界之中。
「該去干正事了。」徐然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是時候退伍了。
徐然順著魔神峰的山道往下走，手裡捏著那一枚血紅色的戰兵令。
軍法處的黑色石屋設立在營地正東方。
石屋門口排著兩條隊伍，左邊的隊伍足有數百人，全都是斷肢殘臂的魔修，排隊領取微薄的撫恤魔晶。
右邊的隊伍則空空蕩蕩，半天不見一個人影，那是給湊齊一百個人頭準備申請退役的修士準備的。
徐然走到右側隊伍前。
負責審核文書的是一名斷了一隻角的六級真魔，他靠在石椅上，手裡拿著一把骨刀修理指甲。
「退役？」老魔修抬起眼皮，掃了徐然手腕上的戰兵令一眼。
「是。」徐然將戰兵令放在石桌上。
老魔修拿起戰兵令，按在一面黑色骨鏡上掃了一下，骨鏡泛起紅光，顯現出一串數字。
一百二十七人。
「新兵蛋子，一個月能砍一百二十七個仙人，你小子倒是命硬。」老魔修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仙魔戰場上，新兵存活率低得嚇人。
一萬個新兵扔進去，一個月能活下一兩百人就算不錯，能湊滿一百個敵方人頭的更是鳳毛麟角。
正當老魔修準備提筆勾劃的時候，石屋外面的空地上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徐然轉頭望去。
幾名第七大隊的同僚正圍著幾個剛剛從其他戰區輪換下來的潰兵大聲打聽消息。
「你們第三軍團不是去搶玄水星了嗎？那地方全是水元精魄，撈到不少油水吧？」
「撈個屁的油水！」一名滿臉橫肉的獨角魔修吐了一口血沫子，破口大罵起來。
「玄水星根本沒分給我們，我們第三軍團被指派去攻打灰石星。那鬼地方連一滴水都沒有，整顆星球全是有毒的灰石粉末。」
「沒有任何礦脈，連根靈草都長不出來，仙界那幫雜碎硬是派了三個劍仙戰營死守。兩邊為了幾片破石頭荒原，整整死磕了三個月，死了三十多萬真魔，仙界那邊也扔下了二十萬具屍體。」
「最後呢？搶下來了嗎？」旁邊的魔修追問。
「搶下來了，整顆星球被雙方的大陣轟得四分五裂，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上面的魔王大人過來看了一眼，直接下令撤軍，連駐守衛隊都沒留。」
獨角魔修滿臉晦氣：「你說那些高高在上的魔王和金仙，腦子是不是全讓驢給踢了？搶魔黑星好歹還有魔髓礦，搶灰石星那種毫無用處的廢星到底圖個啥？」
周圍的魔修們面面相覷，誰也回答不上來，只能跟著罵罵咧咧。
石屋裡的老魔修聽到外面的吵鬧，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手裡的骨刀頓了頓。
「一群蠢貨。」老魔修低聲罵了一句。
站在桌前的徐然，聽到這番對話後，手上的動作卻硬生生停住了。
毫無用處的廢棄星球。
寸草不生，毒氣瀰漫，沒有任何靈脈礦藏。
仙界和魔界的大軍卻在上頭拼死爭奪，不惜填進去幾十萬條真仙和真魔的性命，打爛之後轉頭就走。
這不合常理。
在凡界的時候，王朝之間搶奪領土，要麼為了良田人口，要麼為了關隘險要。
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帝王會耗費傾國之力，去搶一片完全無法利用的死絕荒漠。
仙界的仙帝和魔界的至尊，他們的智謀絕不會比凡間帝王愚蠢。
既然事情發生了，並且持續了億萬年，那就說明搶奪星球本身並不是目的。
那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徐然站在石桌前，雙眼微微眯起，腦海中的念頭瘋狂轉動。
他想起了在凡界飛升時的那一幕空間亂流。
想起了蘭兒她們體內純粹的仙元力，想起了自己體內霸道駁雜的混沌能量。
想起了天魔城裡排成長龍的修士隊伍，想起了魔神峰下密密麻麻上百萬的先鋒炮灰。
徐然轉過身，緩步走到石屋門口，看著外邊一望無際的荒原。
他好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