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艘艘萬丈長的白骨巨艦正在起降。
無數年輕的面孔從戰艦上走下來，他們臉上帶著對立功的渴望，帶著對上界長生的憧憬，手裡緊握著劣質的魔器，排著整齊的隊列奔赴各個營地。
從各個小千世界、下等凡界飛升上來的修士，每天有多少？
數以億計。
而在仙界和真魔界本土繁衍生息的修士，又有多少？
更是浩如煙海，無窮無盡。
凡人總以為成了仙就能長生不死，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但徐然以經親身體會過了。
真仙也好，真魔也罷，歸根結底依舊是在呼吸吐納天地間的元氣，依舊需要吞食丹藥，依舊需要占據仙脈洞府，依舊要消耗海量的修煉資源。
可是天地間的資源是恆定的。
上界的星空再遼闊，仙靈礦脈再多，也經不起這無窮無盡的修士經年累月的消耗。
金字塔的底端太龐大了。
龐大到了讓仙界和魔界的高層都感到沉重不堪的程度。
徐然突然徹底想明白了。
「消耗人口罷了。」徐然低聲自語。
墨靈從他的懷裡探出耳朵，聽到這句奇怪的話，金色的眼珠動了動。
「徐然，你魔怔了？嘀咕什麼呢？」墨靈好奇發問。
「墨靈，我問你，仙界的那些仙帝，魔界的那些魔帝，他們最在乎的是什麼？」徐然在識海中與黑貓交流。
「當然是衝擊更高的天道境界，掌控仙界的本源法則。」墨靈理所當然的回答。
「那他們需要幾億幾十億的一級真仙給他們端茶倒水嗎？」
墨靈愣住了。
「根本不需要。」徐然自問自答，語氣冷峻到了極點。
「真仙級和真魔級的修士太多了。從下界飛升上來的草根，本土生出來的底層雜魚，漫山遍野全都是。他們資質平庸，這輩子頂多也就到金仙，卻要霸占無數的靈脈和洞府。」
「仙界不需要這麼多人，魔界同樣不需要這麼多人。」
徐然看著那些意氣風發的新兵，心裡感到一陣徹骨的冰涼。
「所以，仙魔大戰這片戰場，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分出勝負，更不是為了搶奪幾顆破爛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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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本就是兩界最高統治者共同默許的一座巨型絞肉機。」
「把這些過剩的低階修士源源不斷的送上戰場，讓他們互相殘殺，削減數量，打碎肉身神魂，重新歸於天地，或者送去輪迴投胎。」
「只有在屍山血海中真正殺出來的怪物，突破到金仙境，突破到魔王境，才有資格成為兩界真正的中堅力量，進入高層的法眼。」
徐然的這番推論殘酷至極，卻嚴絲合縫的解釋了所有的荒謬現象。
為什麼魔王和金仙很少下場？
因為那是真正的強者，是耗費巨大資源培養出來的基石，損失一個都心疼。
而低階的真仙和真魔？
在上位者眼裡，不過是割了一茬還會再長一茬的荒草罷了。
墨靈趴在徐然的懷裡，聽完這番話，整隻貓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它跟隨老主人見識過無數大場面，仔細一琢磨，發現徐然說的盡然一點破綻都沒有。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那些所謂的仙帝魔帝，玩的從來都是最高維度的權謀與資源平衡。
想通了這一切，徐然突然不想退役了。
他的腳步停在石屋正中央。
仙界或者魔界的高層在清除低級修士。
而他，擁有系統。
只要殺敵，就能爆功力。
在後方魔域，殺人奪寶會觸犯魔城鐵律，會引來執法者的追殺，必須偷偷摸摸掩人耳目。
但在仙魔戰場上，砍人不僅完全合法，還會被當成英雄記錄戰功。
殺一個一級真仙爆十億年功力。
殺一個二級真仙爆二十億年功力。
按部就班的修煉需要幾萬年，但在戰場上砍人，也許只要幾年時間，他就能直接把自己強行堆上金仙境界，甚至仙帝境界！
退役回後方魔城幹什麼？
還是跨越危險重重的無盡星空海，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去仙界尋找蘭兒她們？
自身實力不夠，就算到了仙界找到蘭兒，遇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老祖，他也只能任人宰割。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多爆功力才是唯一的王道！
只要自身實力踏入了金仙乃至仙帝層次，橫渡星海不過是等閒之事。
「不退了？」墨靈感應到了徐然暴漲的戰意，低聲問了一句。
「不退了。」徐然乾淨利落的吐出三個字。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石桌前，伸手將那枚戰兵令一把奪了回來。
負責登記的老魔修手裡握著筆，整個人愣在當場。
「小子，你這是幹什麼？戰功核驗完了，蓋完印信你就能回後方魔域快活，你把牌子拿回去做甚？」老魔修皺起眉頭。
「不退了。」徐然將戰兵令直接收起。
「你不退役了？」老魔修上下打量著徐然，像看一個瘋子。
在這座戰場上，他見過太多嚇得尿褲子的新兵，湊夠一百個人頭還能主動留下的，要麼是腦子有毛病，要麼就是純粹嗜血的變態。
「仙界的雜碎殺得不夠痛快，回去沒意思。」徐然面無表情的陳述道。
老魔修嘴巴半張，半晌之後，乾癟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怪異的笑意。
「不錯，你小子有前途。」老魔修擺了擺手。
徐然沒有多廢話，轉身大步走出去。
此時主峰營地上空，號角聲再次嗚嗚吹響。
低沉的號角穿透了黑色的雲層。
一名身高數丈的魔將懸浮在半空之中，手持漆黑的戰旗，聲音如同滾滾悶雷碾過荒原。
「魔黑星戰役已畢！」
「血隆魔王令，全軍休整半日，拔營登艦！」
「開赴下一個目標，幽羅星！」
「仙界烈陽仙域的雜碎占了我界的赤陽炎晶礦，全軍出擊，奪回礦脈，屠盡仙軍！」
整個營地瞬間沸騰起來。
原本還在營帳里喝酒賭錢的魔修們抓起兵刃，發出震天的怪叫，如同狂暴的蟻群一樣湧向停泊在盆地中的白骨巨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