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出戲樓時,天邊已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晚霞,風裡帶著一絲涼意。
小廝牽來兩輛馬車,四人分別上了馬車。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緩緩駛離了雅音樓。
前面的馬車上,林文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對田甜的誇讚如滔滔江水般連綿不絕,聲音里滿是興奮:
「王爺,王妃真是太厲害了!三言兩語就把那姓張的懟得啞口無言,給您出氣。屬下真是打心眼裡佩服王妃呢!」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現在屬下想到姓張的那吃憨的樣子就想笑。乖乖掏錢破財消災,還不敢有半句怨言。這腦子,這膽識,屬下服了。」
他本以為王妃性子綿軟、遇事多半只會隱忍退讓。卻未曾想,她看似溫和柔弱,骨子裡竟藏著這般沉穩通透的格局。
她敢動手鎮惡,更懂借勢布局,收攏民心。
百姓跪地謝恩的結局,更是漂亮至極,既立了皇室威嚴,又得了民間口碑,一舉數得。
這般心性與眼界,遠超尋常深閨女子。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段誠安卻沒有打斷。他的手指輕輕撫著膝上的珍珠,目光落在車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上,可心思顯然不在那些鋪面和人流上。
少女毫不畏懼直面張康年的模樣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而剛才百姓們齊刷刷跪地叩謝的場景更是如同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面,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段誠安不禁感慨萬千,語氣中帶著一絲愧疚:「別說你了,本王也沒想到。剛才本王還誤解她,以為她只是貪圖錢財,想滿足自己的私慾。如今看來,倒是本王狹隘了。」
原本在段誠安的認知里,女子大多只關注自身的生活和利益,能管好後宅一畝三分地就算不錯了,可眼前這位田甜不一樣。
她僅僅只是聽林文與自己提起災區之事她就記住了,心思活絡。她用一句話,既替自己出了氣,又替朝廷解了憂,避免了一場可能見血的腥風血雨。
她不僅讓過錯方對她感恩戴德,還讓災區百姓感受到了溫暖和希望。這種無私的善良和高尚的品德,讓段誠安深受觸動,對這位「新婚妻子」有了全新的認識。
林文見段誠安有些自責,趕忙安慰道:「王爺,您別這麼想,您也是無心的。當時情況緊急,一時誤解也是人之常情。」
話鋒一轉,林文又露出擔憂的神色,問道:「王爺,您說那張家真的會願意乖乖掏錢來贖人嗎?張老爺會不會索性不要這個兒子了?」
段誠安輕輕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嗤笑:「你看看那個張公子在戲樓里的所作所為,就知道他平日裡是多麼囂張跋扈。他今日竟敢公然調侃自己是太子殿下,可見他平時沒少說這種大不敬的話。要知道這裡可是長安,天子腳下,稍有不慎說錯一句話都可能掉腦袋,而他的腦袋還能安安穩穩地待在脖子上,由此可見,平日他父親沒少替他擦屁股。」
「況且今日之事有那麼多人目睹,根本瞞不住。而且剛才田氏也說了,這個錢是用來賑災的,本王也向百姓承諾過會妥善安排。現在張家是騎虎難下,這個錢,他父親不想掏也得掏。」
「哈哈哈!」林文忍不住放聲大笑,臉上滿是暢快之色:「想到張老爺那憋屈又不得不從的樣子,屬下就覺得好笑。那場面一定十分精彩,要是能親眼看見就好了。」
後面的馬車上,青嵐用滿眼崇拜的目光看著田甜,把田甜看得臉頰緋紅:「青嵐,你...你別這麼看著我...」
青嵐激動地說道:「主子,奴婢是真心佩服您呀!您不但幫王爺教訓了那個刁民,還間接幫助了災區的災民。您的智慧,奴婢打心眼裡佩服。」
「有了這些錢,嶺南的百姓有救了。主子,您這可是救萬民於水火啊。」
她是打心眼裡佩服這位新王妃。
原本她一直以為這位新王妃就是個膽小怕事的,可是今日她毅然替王爺出頭訓斥口無遮攔的刁民,巧妙化解危機,讓青嵐對這位新王妃有了新的認識。
這樣的主子,跟先王妃不一樣,卻一樣讓人服氣。
田甜被青嵐誇得臉紅了又紅。
看到青嵐臉上還帶著淡淡的巴掌印,田甜心中一陣心疼,伸出手撫上她臉頰:「青嵐,您的臉還疼嗎?」
「沒關係,已經不疼了,多謝主子體恤。」青嵐輕輕搖搖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剛才真是謝謝你。」
青嵐收到田甜眼裡真誠的關切,感動不已:「主子說的哪裡的話,保護你是奴婢應該做的。」
兩輛馬車上,不同的人懷著不同的心情。三人對田甜的看法和印象,在這一天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他們開始重新認識這位看似平凡卻又如此不平凡的女子。
回到王府,安撫好了田甜,青嵐就要去後廚取晚膳。結果撞上了剛祠堂出來的段錦睿。
「奴婢見過世子。」青嵐立刻行禮作揖
「青嵐姑姑,你的臉...」
段錦睿看到青嵐臉上的巴掌印,一個健步衝到她面前:「你的臉怎麼回事?誰打的?」
青嵐下意識摸了摸臉,雖然剛才已經冰敷過了,摸上去還會有微微的疼:
「世子問的這個啊,這是...」
「我知道了!是那個女人打的對不對!」青嵐沒說完的話猛地被段錦睿打斷了。
青嵐楞了一下:「不是的...世子誤會了...」
「我就知道那個女人不是個好人!她居然敢打你!」段錦睿根本不聽青嵐的解釋,一甩衣袍,掉頭向著青梧院跑:
「你等著,我這就給你報仇!」
「不是...世子!...您等等!您誤會了!」
青嵐在後面拼命追,段錦睿在前面瘋狂跑。
段錦睿跟一陣龍捲風似地衝到了青梧院。他隨手拿起春杏扔在角落的小木棍,殺進了臥室。
「田氏,你給我出來!」
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田甜聽到段錦睿的叫聲,嚇了一跳:那小霸王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