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看著自家王妃狼狽虛弱的模樣,眼淚不受控制落下:
「主子,您別硬撐,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奴婢,您千萬別嚇奴婢。」
田甜緩緩抬眼,聲音帶著溺水過後的沙啞微弱,卻依舊強作鎮定:
「放心,我還好,並無大礙。」
話音剛落,一陣不急不慢的腳步聲緩緩傳來。
楚清露走進涼亭,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石凳上、狼狽不堪的田甜,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三嫂可還好?方才落水,可有磕碰受傷?」
田甜臉色難看至極,緊緊抿著唇,沒有回答。
楚清露以為她是怕了,眼底的輕蔑更深了,語氣字字帶刺:
「三嫂也未免太不小心了,不過是站在岸邊賞魚,竟能無端落水,還連累了安伯侯夫人。安伯侯夫人一把年紀了,要是因為這事落下什麼病根,那可真是罪過呦。」
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聽得周靜蘭眉頭緊鎖,當即上前一步,出聲為田甜辯駁:
「王妃此言差矣,三嫂也是無辜受累,她絕非故意的,更不想連累他人。」
楚清露聞言,眉頭微蹙,目光慢悠悠的落在周靜蘭身上,意味深長道:
「周姑娘倒是熱心,一口一個三嫂叫得可真親熱。我記得沒錯的話,你與這位襄陽王妃,今日應當是初次見面吧?」
她暗中施壓,暗示周靜蘭少多管閒事。
可周靜蘭不知道是沒聽懂她話里的意思,還是根本就不怕,毅然對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這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楚清露討了個沒趣,冷哼一聲,目光重新落回田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里布滿了施捨:
「瞧瞧三嫂這般狼狽的模樣。我已經讓人備好了乾淨的衣衫,你且速速去換了吧。今日之事也算給你長個教訓,往後出席宴會,切記謹言慎行、安分守己,莫再這般莽撞失態...免得惹人非議!」
楚清露的每句話都像個巴掌一樣扇在少女的臉上,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有人對田甜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更多的則是看好戲。
「夠了。」
一直隱忍不發的田甜猛地抬起頭,眼底冷的像淬了冰,直直盯著楚清露:
「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我為什麼會落水,你心知肚明。」
楚清露臉色一變,隨即拔高了嗓音,尖聲道:
「三嫂這是什麼話!你的意思是我把你推下去的?敢問三嫂有什麼證據?你這是污衊!」
「我污衊?」田甜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來,濕透的衣擺滴著水,在她腳邊匯成一小攤水漬:
「當時你離我最近,就貼在我身後。我自問從未招惹旁人,除卻刻意針對我的你,我想不出,還有誰那麼希望我落水。」
「你胡說八道!」楚清露氣得臉都白了:
「我為什麼要推你落水?你落水了對我有什麼好處!」
兩人在涼亭里針鋒相對,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周圍的貴婦小姐們三三兩兩站在不遠處,沒有人上前勸架,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人人都在等著看這位出身鄉野、不受寵的襄陽王妃,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落敗出醜。
楚清露見眾人如此反應,頓時底氣更盛了,說出的話也是字字誅心,將羞辱落到極致:
「哼,我一片好心,想著你在長安沒有朋友,特意邀你赴宴善待你。誰知你不知好歹、反倒倒打一耙!果然是鄉野出身,粗鄙無禮、毫無教養,根本不懂半分宗室規矩!」
這個時候楚清露依舊不忘把「粗鄙、卑賤、上不得台面」的標籤釘在田甜身上,極盡羞辱。
「好心?」田甜不怒反笑,笑聲里滿是嘲諷:
「從我進門你就開始刁難我,處處給我難堪,你說這是好心?那你這好心我還真要不起,也不敢要。」
兩人爭執愈演愈烈,氣氛劍拔弩張。一名心性單純的世家小姐面露猶豫,抬腳便想上前勸解,卻被身側母親一把死死拽住。
「你給我站住!」
「娘親,您拉我做什麼?她們這般爭執有傷和氣,您去勸一勸啊。」少女不解蹙眉。
婦人狠狠瞪她一眼,壓低聲音告誡:「站住!別多管閒事!這是兩位王妃的紛爭,旁人插手便是引火燒身,少給自己找不痛快!」
少女依舊懵懂:「可襄陽王與吳王是親兄弟,她們如此當眾撕破臉皮,豈不是讓兩府結怨、淪為旁人笑柄?」
婦人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額頭,低聲嘆道:
「你這孩子,半點心眼都沒有,簡直是笨得無可救藥了!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今日這場宴席,就是吳王妃特意為了刁難襄陽王妃舉辦的,這誰敢插手?插手了就是得罪吳王府!」
母親的話讓少女整個人都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望著亭中對峙的兩人,心底一片驚濤駭浪,再也不敢多嘴了。
婦人看著女兒單純害怕的模樣,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多留女兒幾年,好好教教她後宅婦人的手段,免得日後出嫁,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人群之中,田馨看著二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該怎麼辦,理智告訴她,在外人面前田甜是她嫡親的姐姐,她應該幫助姐姐不被人欺負。
可是楚清露在長安的人脈也不容小看,田甜到底是個鄉下丫頭,哪比得上楚清露『隻手遮天』如果惹惱了楚清露,故意給她使絆子,那她也別想在長安權貴圈混了。
糾結了許久,最後田馨說出口的話變成了:
「姐姐慎言,空口無憑、太過失禮了。王妃娘娘好心設宴待你,從未虧待於你,你怎能...」
「閉嘴!」
田甜一聲怒喝將田馨的話打斷,田馨整個人嚇得一哆嗦。
「你若是真當我是你姐姐,你就應該站在我這一邊!而不是幫著他人來指責我、嘲笑我!」
少女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田馨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我...姐姐...我沒有...」
田甜目光死死鎖定著眼前的妹妹,說出的話毫不留情: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今日當眾受辱、失了臉面,你難道就很風光嗎?人家只會嘲笑田家的女兒沒教養、好欺負!你身為田家二小姐,難道就能獨善其身、風光體面?我真不知父親母親是如何教養的,竟能教出你這種里外不分,蠢鈍如豬的女兒!」
字字誅心,像巴掌一樣清脆響亮,落進在場所有人耳中。田馨臉色瞬間煞白,身體也不受控制微微顫抖。
今日在場的全都是長安有頭有臉的貴婦小姐,裡面說不定還有她未來的婆婆、妯娌。現在田甜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她蠢鈍如豬、里外不分。
如此丟臉一幕,田馨委屈的眼淚如雨點般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