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王府里,段誠安正捏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小路子站在後面給主子輕輕揉肩伺候,偶爾添茶,主僕二人都沒說話,書房裡只聽得見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王爺...王爺!」
一陣叫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滿室的安寧。
段誠安眉頭微蹙,停止了翻書的動作。
小廝氣喘呼呼跑進書房。小路子當即變了臉色,指著衝進來的小廝罵:
「書房重地,咋咋呼呼的!可知道你吵著王爺了!」
小廝被這指責給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段誠安連連磕頭: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王爺恕罪!」
段誠安放下書卷,眉頭微皺,輕輕擺了擺手:「起來吧。這麼急叫本王什麼事?」
小廝如蒙大赦,感激地又磕了一個頭,爬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回王爺,十三爺來了,正在前廳等您呢。」
「十三弟?」段誠安微微一怔,眼底浮起一絲意外和欣喜:「他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派人說一聲。」
「十三爺說路過此地,順道來看看王爺。」
聽聞,段誠安的唇角不自覺彎了彎,放下書卷吩咐道:
「小路子,快推本王去前廳。」
「是。」小路子立刻上前,高興地推著輪椅往外走。
十三爺是王爺最親近的兄弟之一,每次來,王爺的心情都會好上許多。
主僕二人穿過迴廊,進了大廳瞧見裡面坐著一位青年。
那青年十八九歲的年紀,長相英俊,劍眉星目。一身月白色錦袍,腰間束著墨色鑲玉革帶,通身的貴氣卻不顯張揚。此刻正搖著一把摺扇,悠閒地坐在太師椅上。活脫脫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
「十三弟。」
段誠光瞧見三哥來了,立刻「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三兩步迎了上去,臉上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小路子連忙俯身行禮:「奴才參見十三爺。」
「起來起來。」段誠光目光全落在段誠安身上。他繞到輪椅後面,擺擺手示意小路子退下,然後自然而然地推動了輪椅。
「十三弟今日怎麼有空來三哥這兒了?」段誠安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又隨意
「我呀...」段誠光推著輪椅慢慢往大廳中央走去,聲音裡帶著一股神秘:
「我來給三哥送東西的。」
「送東西?」段誠安來了幾分興趣,微微側頭:「送什麼東西?還要你親自跑一趟?」
段誠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露出神秘兮兮的笑:
「三哥不妨猜猜。」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滿是笑意。
段誠安看著他擺明捉弄人的樣子,無奈搖了搖頭,唇角卻不自覺地彎了彎:
「不猜了,我認輸。你直接說吧,跟三哥還賣什麼關子。」
段誠光面上有一瞬間露出了失望,但是很快就被笑容給代替了:
「三哥還是跟以前一樣,一如既往地嚴肅。」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朝門外揚聲道:「把東西搬進來。」
話音剛落,五六名小廝打扮的小太監相繼走進大廳,他們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托盤上的東西在夕陽的餘暉下熠熠生輝。
段誠安抬眼看過去,那些托盤上放著華麗的錦緞,精緻的瓷器,華貴的首飾等等...每一件都做工考究。
而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座抱著葡萄的福娃娃,那是用一大塊玉石雕刻而成,福娃臉上的表情栩栩如生。懷裡抱的葡萄甚至可以以假亂真,寓意多子多福。
段誠安雖是王爺,見慣了奇珍異寶,此刻也不禁多看了兩眼。
「十三弟,這些東西...」他看向段誠光,眼中帶著詢問。
段誠光走到小太監旁邊,拿起托盤上的一支金釵,在手上轉了一圈,又放回了托盤裡:
「這些東西,是父皇賞賜給三嫂的。今日嶺南傳來捷報。說洪水已經控制住了,災民也已妥善安置,並沒有出現暴亂。父皇心情大好,便下令賞賜有功之人。我聽到這個消息,就找父皇求了個情,接替了吳公公,親自跑這一趟。」
他說著,又看了段誠安一眼,眨了眨眼:「順便來看看三哥您。」
「原來如此。」段誠安點點頭,面上依舊平靜,但眼底多了一分暖意。
說什麼順便,分明就是特意來看他的。
十三弟是德妃的孩子,他的母親是惠妃,在他小時候就過世了,文帝把他交給德妃撫養,那時候十三弟還沒出生呢。
德妃待他如親子,這個十三弟也自幼便與他親近,從小就粘著他,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他去沙場打戰,他就像個小媳婦一樣在宮裡眼巴巴地等他回來。
一直到他出宮立府,娶妻生子,十三弟只要有機會就會跑來王府坐坐。
段誠光收起摺扇,又湊到段誠安身邊坐下,語氣里滿是佩服:
「三哥,我都知道了。靜蘭都告訴我了。三嫂可真厲害!不但打了那張家公子一頓,還趁機狠狠地敲了張家一筆,張家還不能有任何怨言。」
他說著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只要一想到那張家家主吃癟、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咽的樣子,我就想笑!堂堂張家家主被一個小女子拿捏得死死的,說出去都沒人信!」
段誠安看著他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嘴角也不禁彎了彎,伸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答話。
段誠光笑夠了,又挺了挺胸膛,輕咳了兩聲:
「三哥,你不知道,父皇在說這事的時候,直說三嫂是『女中諸葛』,還說三哥有福氣。」他學著文帝的語氣,粗著嗓子道:
「老十三啊,你三哥那個媳婦,朕看著比那些老狐狸都精!」
段誠安被他這樣逗得忍俊不禁,佯裝不悅指著他:「沒大沒小,連父皇都敢學。」
段誠光嘿嘿一笑,絲毫不在意:
「三哥,說真的,我早就想來找你了,可父皇一直讓我在上書房上課學習。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就立馬奔你這兒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笑嘻嘻的,但段誠安卻聽得暖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笑。
「三哥就住在這王府,又不會跑,你想什麼時候見三哥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