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而過,轉眼,距離謝祈昏過去已經一月有餘了。
這些日子以來,所有人都曾期盼他能夠醒過來,可是床榻上的謝祈像是聽不見這些人的呼喚一樣,終究沒能醒過來。
到最後,連太后和陛下也都覺得他也許是醒不過來了。
只有一個人,從始至終都堅信謝祈有朝一日一定能夠睜開眼睛,重新看看她。
他曾說過,要親自將她風風光光地迎進東宮殿下,殿下一向重諾,怎麼會食言呢?
宋宛照舊用了早膳就要去東宮守在謝祈身邊。
顧夫人強忍心中酸澀,勉強笑道,「宛宛,母親在府里等你回來。」
宋宛扶著腰,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家裡人已經不再勸她了,誰都知道宋宛不會聽的,她只有謝祈身邊看著他才會安心。
她邁步進門,一眼就看到宮人正在用濕帕子給謝祈擦臉,她從宮人手裡接過帕子,笑得溫柔,「我來吧,這幾日你們都累著了,先去歇歇吧。」
「是。」
宋宛把帕子浸在水裡,擰乾,輕柔地擦拭起謝祈蒼白的雙手,他雙手骨節分明,這段日子瘦了不少。
宋宛眼睫顫了顫,溫聲道,「殿下,我求陛下把婚事一切都照舊籌備著,等你一醒過來,咱們就能成親,好不好?」
她沒有注意到床榻上的謝祈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不過只是輕微的一下,很快就不再動了。
宋宛擦了擦他的臉,目光溫柔,「殿下,你許久沒出去曬過太陽了,今日日頭正好,你想出去看看嗎?悶在屋子裡也不好。」
謝祈沒有回應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宋宛有些失落。
她讓宮人把謝祈小心帶出去曬了會兒太陽,謝祈有一瞬間的恍惚,躺在床榻上這麼久以來他這是第一回出門。
宋宛沒有離開,她拿著一本醫書在一旁看著,默默陪著他。
「這個……」
有風吹過,宋宛目光停留在醫書上的一處,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這是在寫有一種針灸手法,能讓重傷昏迷的人重新醒過來。
宋宛一顆心劇烈跳動起來,她噌一下站了起來。
「你們在這裡好好照顧殿下,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宮人都有些莫名地看著她,從前宋姑娘過來了是遲遲不願意離開的,直到暮色西沉,家裡人等不住了,才會不情不願地離開。
今日這是怎麼了?還沒在這裡待一會兒呢,居然就要走了?
宋宛來不及解釋什麼,她手裡緊緊握著那本醫書,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這本醫書是她尋遍京城所有醫館,才在一位老先生那裡找來的,本來不抱有什麼希望,可是今日一翻,居然有這麼大的發現。
她現在必須趕快出宮找自己的師父,與他一起商討看看這個方法可不可行。
宮裡的太醫雖然醫術精湛,可是她還是相信自己的師父。
宋宛眼眶酸澀,「殿下,我終於找到辦法能救你了。」
宋宛心急,讓人把馬車趕得飛快。
漱茗看得擔心不已,「小姐,現在您可得仔細著,您這眼看著就要生了。」
宋宛安慰地看她一眼,「放心吧,漱茗,我的身子自己心裡有數。」
宋宛一刻不停去找了劉大夫。
他正喝著茶,「宛宛?」
宋宛壓抑著激動,從袖子裡拿出那本醫書,翻開自己找到的地方遞給他看,「師父,你看這個,咱們是否可以盡力一試?」
劉大夫低頭仔細看起來,這一看就讓他眉頭皺起,面色更是凝重。
宋宛有些著急,「師父?」
劉大夫嘆了口氣,「宛宛,如果是旁人,為師還敢盡力一試,可是那位是當今的太子殿下,身份尊貴,不能有半分差池,這樣一來,又有誰敢去試呢?要是讓太子殿下出了什麼事,可是掉腦袋的。」
他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擔不起這個罪名。
宋宛明白師父的苦衷,「師父,徒兒當然知道您放心不下家裡,自然也不能讓您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試,您告訴徒兒有沒有一線希望,只要有,徒兒去怎麼樣?您在旁邊看著就好。」
劉大夫身形一頓,宛宛是個聰明孩子,自從拜他為師後,劉大夫覺得宋宛的醫術進步飛速,都快趕上自己了。
宛宛施針,他放心,她也有那個本事,只是……
「宛宛,這書上也寫著只有五成的把握能讓人再醒過來,若是不醒過來,那可聽天由命了。」
他也沒把話說絕,其實他們心裡都清楚,若是不醒過來,那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宋宛目光幽深,「師父,徒兒知道,您相信嗎?如果是太子殿下能做決斷的話,他也會讓徒兒一試的,因為他不想一直躺在床榻上,他想自己的皇祖母,自己的父皇,他想自己身邊的人。」
劉大夫終究還是被宋宛說動了,他可以進宮與宮裡太醫一同在宋宛施針時在一旁輔佐。
只是皇上那邊就難說了。
宋宛把自己心裡想的跟太后娘娘說了,她心裡有些擔心,不過看到宋宛堅定的神色,想到她這些日子以來衣不解帶地照顧謝祈,她心裡最後那一點兒顧慮也就沒了。
宛宛這孩子對待祈兒是一片真心,她不會讓祈兒出什麼事的。
「宛宛,你儘管放心,陛下那邊哀家去說。」
宋宛對著她點點頭,「好,多謝太后娘娘。」
於是第二日皇帝就召見了宋宛,他坐在上方一臉愁容,沉聲道,「宋宛,你真的有把握能讓祈兒醒過來?」
他知道宋宛在京城裡開了醫館,人人稱讚,可是這到底是未來的儲君,如果讓她貿然施針,出了事誰都擔待不起。
宋宛頭重重磕在地上,「陛下,殿下昏迷一月有餘,太醫院束手無策,民間尋遍大夫也沒有法子,現在就只有這一個法子了,咱們不能放棄。」
皇帝看著下方堅定的女子,一時間竟然有些失神。
宋宛與別的姑娘果然不同,其餘姑娘見了他,連回話都驚恐不安,宋宛卻能對答如流,讓他莫名就想信她一回。
難怪祈兒看上的是她。